第3356章
“嗯，”李世民擺了擺手“你去吧。”
李承乾又向長孫無忌微微頷首，便轉身退出了水雲殿。
殿內，長孫無忌在皇帝賜坐後，並未立刻開口，只是捧起內侍新奉上的茶，淺淺飲了一口。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重新提起方才的話題：“輔機來得正好，朕與高明方才在說青雀選妃之事。今日之宴，你也見了，那些女子......唉，高明說她們心存攀附，倒也未必是虛言。想在這些人裡，為青雀尋一位真正端莊明理、心性質樸的王妃，恐怕不易。”
長孫無忌放下茶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彷彿早已料到皇帝會有此感嘆。
他捋了捋頜下短鬚，緩聲道：“陛下所慮極是。王妃人選，德行為先，門第次之。若心性不端，縱出身高門，亦非良配。”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不過，臣今日前來，正是想向陛下舉薦一人。此番隨駕來上苑的貴女之中，倒有一人，雖來了上苑，今日卻並未出席晚宴。”
“哦？是誰？”李世民挑眉，來了些興趣。未出席晚宴，難道是有意迴避？
長孫無忌語氣平和，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乃是將作大匠閻立本之女，閻婉。”
李世民聞言，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微蹙道：“她？朕記得。”
“陛下，”長孫無忌不疾不徐地接道，彷彿沒看到皇帝那一瞬的猶疑，“此女之所以未赴晚宴，乃是因為近日苑中有些關於她與魏王殿下的無稽閒言。她為避嫌疑，自清門庭，已於前兩日主動懇請其父，命人帶她離苑回府了。此番舉動，恰可見其心性。”
他頓了頓，觀察著皇帝的神色，繼續道：“不趨炎附勢於可能的風口，不貪戀或許的榮寵，為避無謂之嫌，甘願放棄這‘近在咫尺’的機會，悄然離去。此等懂得避嫌守拙、明哲保身之心，豈非正是‘端莊’？能在流言初起時便果斷抽身，不使其發酵，亦可見其‘靈動’與決斷。依臣愚見，此女心性質樸，頗識大體，雖門第並非最高，然這份不慕虛榮、謹守本分的心性，或比今日席間那些爭奇鬥豔者，更為難得，也更堪匹配魏王殿下這般風光霽月之人。”
長孫無忌這番話，李世民聽著，眼中流露出深思之色。
長孫無忌的推薦出乎他的意料，但仔細想想，似乎又有其道理。
若閻婉真如輔機所言，是為此原因主動離開，那這份懂得避嫌、不隨波逐流的心性，在如今這些汲汲營營的貴女中，倒真顯得有幾分不同。
李世民腦海中閃過之前關於此女的一些不甚好的傳聞，又想起青雀似乎對其頗為排斥，以及她拿著六駿圖“勇”闖皇宮的樣子。
“閻立本之女”李世民沉吟著，沒有立刻表態，“朕知道了。此事，容朕再思量。選妃之事，也急不得一時。”
“陛下聖明。”長孫無忌見好就收，不再多言，適時地轉換了話題，談起別的政務來。
只是他低垂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有些種子，只需輕輕埋下，靜待時機，或許便能自己生根發芽。
至於最後能長出什麼，那就要看各方如何澆灌，又如何博弈了。
水雲殿外，夜色漸濃，昆明池上起了薄霧，將遠處的燈火暈染得一片朦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