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7章
李世民捻著手中的玉把件,目光有些飄忽,似乎還在琢磨長孫無忌那番關於閻婉“為避嫌而主動離去”的說辭。
殿內燭火安靜地燃燒著,將他的身影投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拉得有些長。
忽然極輕極輕的一聲輕笑若有若無地傳進了李世民的耳朵裡,打斷了他的思緒。
李世民眼角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身旁陳文那一閃而過的細微表情。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陳文那張素來恭謹平靜、此刻卻隱約帶笑的臉上,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倒沒什麼怒意地問道:“你笑個什麼?”
“陛下恕罪,臣一時走神失儀了。”陳文臉上的笑意並未完全收起,反而化作更深的恭敬。
他連忙躬身,說道:“陛下眼中的張狂與長孫司空口中的端莊,竟然指的是同一人,想來未免有些反差懸殊,惹人失笑。”
自己親眼看到的都懷疑不是真的,那別人嘴裡說出來的一定是真的嗎?
如果你連自己的眼睛都不願意相信,偏偏願意相信長孫無忌的嘴的話,你還有一點自己的主見了嗎?
李世民善於納諫是真的,但他絕不是一個沒有主見的人。
他並不是有多相信閻婉會是一個端莊的姑娘,而是想不通長孫無忌為何要這般舉薦閻婉。
閻婉的品行和性格都上不得檯面,青雀又對她不喜,長孫無忌牽這條紅線到底是為了什麼?
讓青雀娶個蠢婦,有什麼好處?
青雀不滿意,新婦不賢良,日子過得雞飛狗跳,他這個當舅舅的看著舒坦嗎?
李世民無奈地搖了搖頭,想不通的事先不想,他擺了擺手,說道:“明天是太子生辰,都準備好了嗎?”
陳文躬身答道:“禮部說宴席、歌舞都已備好。”
“嗯。”李世民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自到上苑,青雀就避而不見,太子的生辰宴,我看他還躲不躲。”
這一年多太子和魏王好得鐵板一塊,太子的生辰宴,李泰沒有理由缺席。
陳文撩眼皮看了皇上一眼,隨即垂下眼眸,輕聲說道:“魏王明天還是帶著小殿下們遊玩,他把賀禮交給了墨恩,明天由墨恩代交。”
“你說什麼?”李世民臉上的微笑瞬間凝固了,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陳文低垂的臉上。
那雙慣常銳利如鷹隼的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隨即被更深的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所取代。
他身子微微前傾,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語氣裡滿是猝不及防的意外地問道:“青雀當真只是讓墨恩代交賀禮?”
殿內的燭火似是被他陡然沉下來的語氣驚擾,火苗輕輕顫了顫,將他臉上的詫異與不解映得愈發清晰。
陳文垂首而立,不敢抬頭直視他的目光,恭謹地應道:“回陛下,是墨恩親自來報備的,說是魏王殿下一早便吩咐好了,明日要帶小殿下們去雀園,實在抽不開身,特命他將賀禮呈上,代為向太子殿下道賀。”
李世民目光沉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他這是連他皇兄的面子,都不打算給了?竟然如此敷衍。”
陳文連忙將身子躬得更低,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勸慰:“魏王殿下與太子手足情深,不拘這些虛禮,也是常情。”
手足情深等於不拘虛禮麼?手足情深不是更應該捧場,才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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