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8章
李承乾的目光緊緊鎖在李泰蒼白的側臉上，看著他因劇烈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又迅速褪去血色變得灰敗，看著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心口沉甸甸地發悶。
時間在令人心焦的等待中緩慢流逝。
終於，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漸漸平息，轉為斷續的、帶著痰音的悶咳。
李泰整個人彷彿脫力，脊背微佝，靠在床柱上，閉著眼，胸膛仍起伏得厲害。
李承乾不敢放鬆，連忙從旁邊小几上端起溫著的清水，試了試溫度，小心遞到他唇邊。
“慢點，潤潤喉。”他聲音壓得低，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李泰就著他的手，極緩慢地啜飲幾小口，清涼滑過灼痛的喉間，帶來些許慰藉，他微搖頭示意夠了。
李承乾放下水杯，用乾淨絹帕替他拭去唇邊水漬，目光裡的擔憂濃得化不開。
“可要傳御醫進來再看看？”他輕聲問，滿是徵詢。
李泰再次緩緩搖頭，動作輕微。他依舊閉著眼，似乎在積攢力氣。
片刻，才低啞開口，聲音像從破損風箱裡擠出：“不必，他們也無新方。”
李承乾聞言，心中更沉。他不再多問，扶著李泰，輕聲道：“那你好生躺下歇著，莫再耗費精神。”
“不，不敢躺。”李泰卻搖頭拒絕，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與疲憊，“躺下咳得更兇，就這樣靠著，好些。”
李承乾的手僵了僵，看著弟弟連安穩躺臥都成奢求，鼻尖一酸。
他連忙低頭，藉著調整靠枕掩飾情緒。
短暫的靜默在兄弟間蔓延，沒有李治的哭鬧，沒有帝王的威壓。
上午的光線透過窗紗，形成幾道朦朧光柱，清晰照出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藥味沉沉，卻有一縷稀薄的暖意，隨著光線滲入這間被病痛籠罩的屋子。
李承乾抬頭，目光平和地看向李泰，李泰也恰好在此刻，緩緩睜眼。
那雙慣常清亮溫潤的眼眸，此刻佈滿血絲，眼窩深陷，顯得疲憊脆弱。
然而目光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洞悉的澄澈，靜靜回望李承乾，沒有渾濁渙散，也沒有刻意偽裝。
他就這樣靜靜看著兄長，沒有如之前那般急切揮手讓他離開，沒再說“病氣過人”的推拒之詞。
片刻凝視後，他極其緩慢地，抬起瘦削見骨的手，指了指床邊的繡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