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9章
“坐吧。”聲音依舊嘶啞,卻比方才平穩些許,他頓了頓,懇切的目光望進李承乾眼中,“我想和你說說話。”
不是“皇兄”,不是“太子殿下”,只是“你”。
李承乾的心,因這幾個字,再次被狠狠撞擊。
他依言,在李泰指著的繡墩上坐下,離床榻稍近,又保持著不至於讓李泰感到壓迫或擔憂傳染的距離。
他挺直背脊,擺出最認真傾聽的姿態,目光專注落在弟弟臉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鄭重:“好,你說,我聽著。”
沒有追問,沒有打斷,只是給予全然的接納與陪伴。
李泰靠著床柱,目光微垂無力的一嘆,自言自語般幽幽地說道:“以前說人生如戲,都是有口無心的,現在想來人生真的好像一場戲,無論開場的鑼鼓多熱鬧,總有散場的時候,有人上場早一些,有人上場晚一些,有人下場早一點,有人下場晚一點,又有什麼不同呢?”
“是啊,你說的對。”李承乾笑著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到散場的時候,自然會謝幕,沒到散場的時候,無論什麼角色都必須演到底,哪怕沒有觀眾也絕不允許中途退出。”
“可什麼時候散場,終究不由人啊。”李泰依靠著床柱,輕呼慢喘,淡然地說著:“其實人生更像一場未知的旅途,有幸並行一段路是緣份,走著走著大抵也就都走散了。沒人知道誰是從哪裡來的,也沒人知道誰要往哪裡去,但無論是誰,旅途結束了,便到了該回去的時候。”
“你說的不錯,旅途,旅到最後都是歸途。”李承乾望著他,神色沉靜溫潤,緩聲開口,“可旅途上並非一個人,有些人在路上會結識、會深交,或許來時路不同,或許原本的歸宿也不同,但總有些人願意為了知己兄弟,放棄原定的前路而與之同行,無論哪裡。”
“有些殊途異路,是註定追不上、趕不上,無法相隨的。”李泰緩緩地撩起眼皮,無力的目光透著清澈的坦蕩,“人要懂得知足,我擁有的夠多也夠完美了。”
“目光別這麼短淺,好日子長著呢。”李承乾李承乾語聲沉緩溫柔,眼底凝著不忍與執拗,定定望著他道:“有些風景你還沒有看過,有些人你也不能辜負。我相信沒有晴不了的天,沒有升不起來太陽。”
“道理崎嶇、風雨泥濘,我原以為我是不怕的。”李泰苦笑一聲,嘆道:“人真是很容易高看自己。”
“感同身受就是一句屁話,刀只有紮在誰的身上,誰才知道什麼叫疼。”李承乾向前微探身,一隻手按在李泰的膝蓋上,悄悄給他一點力量,“哪個人不是皮肉之軀?人在病中都是脆弱的,接納自己的脆弱,再勇敢一點點,多堅持一步就挺過去了。”
“哥”李泰眼底湧上一層晶瑩,他轉過身去,昂起頭,不想讓眼淚流下來,鼻子一酸,聲音還是哽咽了,“我不想再熬了,你能原諒我嗎?”
“好睏,我三個晚上沒睡覺了。有兩個晚上陸清陪我一起在你的房頂過的夜,有一個晚上只有我自己。”
李承乾低頭看著地面,喃喃自語式地說著:“夜風真的很冷,你真的很堅強,換了我是你,我會比你更早熬不住。好在不用熬太久了,李淳風說十天之內你必定會康健如初。”
李承乾知道李泰特別相信李淳風的卦術,他相信李淳風的話一定能讓他堅定信心。
李泰聞言眨眨眼,急忙轉過身來,溼潤的眼睛果然閃出一抹希望的光,“真的嗎?你讓他給我起卦了?”
李承乾重重地點了點頭,李泰暗笑自己可真笨,怎麼沒想到找他起一卦呢?
“時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沒事就別過來了。”
李泰剛要趕李承乾走,殿外忽然傳來陳文尖銳的呼喊聲,“陛下!陛下!來,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