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0章
殿外天光漸斜,黃昏的暮色透過雕花木窗,淺淺鋪灑進立政殿內,將御案邊角鍍上一層昏暖的薄光。
殿內原本清亮的光線緩緩轉暗,靜謐的氛圍裡,只剩君臣父子二人相對的沉靜。
面對李世民暗藏深意的詰問,李泰沒有半分遲疑,口吻坦蕩從容,字字清晰落定在寂靜殿中:“一便是一,二便是二,該如何便如何。”
他微微垂眸,身姿恭謹卻不怯懦,語氣平和,不帶半分私心偏袒。
李泰覺得這件事理該公允為上,沒有偏私的必要。
待侯君集與蘇烈一行人盡數歸京,朝堂之上問清全程始末,核實二人功過細節,屆時依規論功、按績行賞,該賞誰、該重賞、該薄賞,自有法度規矩可循。
李世民聞言,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深邃的沉吟,心裡念頭翻湧不止。
他心中早已自有計較,哪裡是真的分不清二人的功績高低?
此事看似簡單論功行賞,實則藏著朝堂制衡的門道。
侯君集素來親近東宮,是妥妥的太子一系重臣,根基深厚,朝堂人脈盤根錯節;
而蘇烈卻是魏王李泰一手提拔、最為倚重的心腹干將,是實打實的魏王勢力。
此番高昌一戰,二人雙雙立功,若是厚賞蘇烈,必然會讓李泰的朝堂勢力再添羽翼、聲勢大漲,屆時魏王權柄更盛,東宮與諸王的勢力平衡便會發生傾斜,於儲位安穩、朝局平穩大為不利。
李世民心中早已權衡利弊,本以為以李泰的聰慧通透,定然能看穿這層深意。
他甚至早已料定,李泰為了主動避嫌、消解自己的猜忌,為了避免落下結黨營私、倚重心腹攬權的口實,定會主動退讓,主張重賞侯君集、輕待蘇烈,以此向自己表忠心、顯坦蕩。
可偏偏,李泰這番回答,圓滑又通透,全然避開了最關鍵的勢力取捨問題。
不偏不倚,不褒不貶,既沒有偏袒自己的心腹蘇烈,也沒有刻意討好東宮一系的侯君集,看似公私分明、無可挑剔,實則是半句難處不擔、半點取捨不做,將所有決斷之權,輕輕巧巧推回給了他這位帝王。
暮色沉沉,映得李世民眉眼間的神色愈發難辨,看不出喜怒。
他靜靜注視著身前垂手而立、姿態恭謹的次子,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深究的沉緩,再度追問:“那你說,該如何?”
這一句追問,褪去了方才的隨意,多了幾分帝王獨有的壓迫感,不允許再有含糊其辭、模稜兩可的推脫。
李泰心頭微凜,瞬間便捕捉到了父皇語氣裡的深意。
他知曉,父皇這是對剛才的回答不滿意,自己必須給出一份能令他滿意的答案。
他略一沉吟,不再虛與委蛇,褪去所有圓滑推脫,沉聲緩緩道來:“回阿爺,二人之功過,性質不同,不可一概而論,亦不可混為一談。”
“先說他們的過錯,侯君集是還朝途中私自脫離大軍而走。蘇烈雖是奉太子之令前去,然太子是令他去傳詔,沒讓他擅動刀兵。”
“嗯。”李世民微微點了點頭,“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