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0章
“少年瞬間暴怒，滿心都是委屈與憤懣。偏偏行刑時辰緊迫，分毫耽誤不得。他滿心怨氣無處發洩，只能強忍怒火，憋著一肚子戾氣，匆匆趕路，奔赴刑場。”
“待到行刑之時，他心中怨氣未消，滿心都是方才被潑髒水的憋屈，聽得一聲炮響，手起刀落，乾乾脆脆地完成了差事，沒出半分紕漏。”
“歸來之後，師父見他神色沉穩，便問他：第一次行刑，可曾心慌手抖？”
“少年坦然回道：滿心怒氣尚且無處消解，哪裡還記得害怕。”
說到此處，李泰微微停頓，目光溫和地看向神色震動的陸清，緩緩道出結局。
“這時，師孃自裡屋緩步走出，少年方才知曉，那盆潑髒水，根本不是意外，是師父特意囑咐師孃做的。”
“師父深知他年少怯懦，最怕臨場心慌、手抖失準，故而設計，用一盆髒水激他生出怒意，以怒壓懼，以躁定心，助他熬過第一次行刑的心魔。”
話音落地，小廚房內寂靜無聲。
陸清渾身一震，怔怔立在原地，眼底的鬱結、茫然、自嘲，在這一刻轟然鬆動，層層化開。
他瞬間讀懂了這個故事，也瞬間讀懂了那日驪山之上，李承乾所有看似冷酷、無情的舉動。
那不是算計，不是試探人心的玩笑，更不是棄李泰於死地的陰謀。
是逼他破局，逼他破膽，逼他以怒壓懼，以戰定心！
他縱然悍不畏死，縱然心志堅定，可終究是尋常凡人，初次浴血、直面殺伐，心底必然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與桎梏。
李承乾刻意擺出棄局之態，刻意製造絕境，刻意逼他孤身逆行、獨守山道，便是故意激他滿腔怒意、滿心護念。
讓他滿心都是護主的執念、對叛賊的憤恨，讓他被怒火裹挾，徹底壓下初次殺人的驚懼與心理負擔，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熬過此生第一道心魔。
“原來......是這樣。”
陸清低聲喃喃，胸腔積壓數日的沉悶驟然消散，渾身緊繃的筋骨盡數鬆弛，一股豁然開朗的通透感席捲全身。
此前所有的自我懷疑、荒唐揣測、滿心寒涼，此刻看來，皆是庸人自擾。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輕聲道：“我還道殿下將我視作棋子，原來從頭到尾，是我狹隘了。”
“第一次殺人，任誰都扛不住那股心理重壓。”李泰緩步上前，語氣愈發溫和，“你能硬生生扛下來，不靠天賦，不靠勇武，靠的就是那一日的滿腔憤懣、必死之心。若沒有那一場絕境逼你，你縱然能殺敵歸來，事後也必會被心魔纏身，夜夜難安。”
陸清重重頷首，眼底陰霾徹底散去，重歸澄澈坦蕩。
“我明白了。”
心結既解，周身凝滯的氣息盡數舒展，往日的沉穩坦蕩，終於重新落回他的眉眼之間。
李泰見他釋然，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笑意，隨即話鋒微轉，輕聲追問：“那你近日刻意疏離、躲避雲姑娘，又是為何？”
提及李雲霞，陸清眸色微滯，隨即坦然道出心底最後的彆扭與執拗。
“那日她當眾攔我、求太子換人防守，直言我未曾殺過人、扛不住兇險。”
“她那般焦急阻攔，看似是擔憂我的性命，實則是打心底裡不信我，說到底她就是瞧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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