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6章
話音落定,會議室裡靜了足足三秒。冷白色的吸頂燈垂在長桌上方,將每個人臉上的凝重照得無處遁形,空氣裡瀰漫著未散的煙味與濃茶的澀氣,菸灰缸裡橫七豎八躺滿了菸蒂,有的還冒著最後一點細碎的白煙。
眾人起身離席,有人眉頭仍擰著化不開的沉重心事,指尖捏著筆記本頁角微微泛白;有人側身湊到同僚耳邊,壓著嗓子低聲交代後續,語速快而字句沉;方才劍拔弩張的凝重散了幾分,卻又纏上一層更厚的、山雨欲來的緊繃,像京城三月倒春寒的夜,涼絲絲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梁建德走在人群后半段,雙手習慣性背在身後,脊背微微佝僂著,肩線垮下來,一副連日奔波、精力不濟的疲態。
他走得不快,腳步放得很輕,混在步履匆匆的人群裡毫不起眼,與白天停機坪上那抹淡笑判若兩人。
路過馮天明身側時,他腳步很自然地頓了半秒,像是長輩路過晚輩身邊隨口關照,抬眼露出一副溫和寬厚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堆出幾分疲憊,語氣客氣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天明秘書長,現場處置擔子重,辛苦你了。人大這邊我把好代表紀律的關,具體臨場應對,我就不多摻和了。”
馮天明當即欠身,脊背彎出恭謹的弧度,神色滴水不漏,連語調都穩得沒有半分波動,“請梁主任放心,我一定盡全力履職。”
目光一碰即散,像兩片落葉擦過水麵,沒激起半點漣漪。
梁建德沒再多言,微微頷首便緩步踱出會議室,藏青色的外套背影融進走廊暖黃.色的燈光裡,一步一步走得平緩從容,瞧著就是個恪守履職邊界、不攬權不越位的老領導,半分異樣也瞧不出來。
馮天明站在原地,指尖微蜷。按職責分工,媒體開放日的代表管理、會場秩序督導,本就是人大線的核心職責,梁建德這句“不多摻和”,說得輕巧,實則是把核心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換作平時倒也罷了,如今代表團身陷風口浪尖,正是所有人擰成一股繩的時候,他作為代表團領導班.子的核心成員,反倒主動劃清界限,這哪裡是明哲保身,分明是刻意留著後手。
再聯想到停機坪那轉瞬即逝的笑意,馮天明心裡的疑雲更重了。
京城裡那些人的手伸得再長,也需要內部有人遞梯子、透訊息,才能把每一步都踩得這麼準。梁建德到底只是冷眼旁觀、想借亂局謀私利,還是早就和京裡的人搭上了線?
“天明,留一下。”
孟東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馮天明立刻收神轉身。主位上兩人都沒走,瓷杯裡的熱茶還冒著淡白霧氣,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
“書記,省長。”馮天明快步上前。
許千里指尖輕叩桌面,開門見山,“開放日是生死關。按會務安排,先是全體會議審議,後半段接受集體採訪,兩個階段一起向媒體記者開放。所有預案連夜再過一遍篩子,旁聽區、採訪區的動線,安保的點位,全部卡死。能提前溝通的媒體,明天之內就對接到位,注意分寸,只做預案內的口徑引導,別留把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