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9章
“預案都捋順了?”孟東方先開了口,聲音放得不高,混在風裡幾乎要被吹散。他背在身後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指節因為常年握筆微微凸.起,是數十年伏案留下的痕跡。
“差不多了,動線、安保、口徑三條線都卡到了具體人頭上,何為正在盯增補記者的背景核查,明天早上能出初步結果。”馮天明答得簡潔清晰,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半句,“增補的十二個人裡,確實有幾個背景不太乾淨,線牽得很深,沾著京城裡的圈子。”
孟東方“嗯”了一聲,沒追問細節,腳步也沒停,像是早在意料之中。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走出去十幾步,路過一盞庭院燈時,暖光落在腳邊,照亮了石縫裡冒出來的幾株淡紫色二月蘭,花瓣上沾著露珠,亮得像細碎的星子。
馮天明憋了好幾天的疑問終於壓不住,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腳步稍緩,開口時帶著點斟酌後的鄭重,“老師,我始終想不通一件事,憋了好幾天,冒昧想問一句。”
孟東方腳步沒停,只微微偏了偏頭,側臉的輪廓在光影裡明明滅滅,示意他繼續說。
“咱們川東這兩年穩紮民生、攻堅產業改革、嚴守紀律規矩,全省班.子安分履職,不站隊中樞派系、不摻和京內朝堂紛爭,對上政令全盤落實,從不打折扣。”馮天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字都裹著夜風的涼意,也藏著連日周旋壓在心底的不解與隱忍。
“咱們安分守己、本本分分做地方實務,為何中樞頂層,非要死死盯著川東,不惜利用全國兩會這樣的時機,聯動外圍輿論,處心積慮挖坑構陷、刻意抹黑一省代表團,像要趕盡殺絕一般?”這話字字都是肺腑隱忍,也是連日周旋後最直白的不解。
孟東方腳步倏然放緩,背對夜風佇立,肩頭鬆弛,褪去省.委一.把手對外所有威壓,周身只剩歷經中樞沉浮、看透頂層骯髒博弈的疲憊與蒼涼。
他沉默良久,撥出一縷青白寒氣,嗓音壓得極低,近乎啞聲,專屬於心腹嫡系,剖開京圈封存多年、絕不對外言說的高層秘聞。
“你有沒有想過,京城裡這幫人費這麼大功夫布這個局,連環下套,難道真的就為了抹黑川東?”孟東方緩緩開口,語調平淡卻沉重。
馮天明略一沉吟,順著自己的判斷答道:“明面上是衝咱們這幾年的發展來的。去年,咱們GDP增速衝到了全國前列,幾項國企改革、縣域經濟的試點也出了成效,樹大招風。”
“有人眼紅成果,也有人怕咱們這套西南模式動了他們的固有蛋糕,借兩會的公開視窗抹黑一波,挫挫咱們的銳氣,也給整個西南的改革降降溫。”
“這是檯面上的道理。”孟東方淡淡開口,腳步頓了頓,指尖拂過身側帶露的冬青葉片,“檯面底下的賬,沒這麼簡單。”
他轉過身,看向馮天明。昏黃的燈光落在他側臉,眉眼的輪廓沉在陰影裡,更顯得深不可測,“天明啊,你說得有幾分道理,但格局還是淺了!”
“近日種種,只是表面現象,根子上是橫跨十年、中樞南北兩大派系,紮根國策話語權、地方控制權、全國區域稅源分配的頂層宿怨,川東,只是恰好撞在了槍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