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8章
夜裡十一點,臨時會議室的日光燈還亮得刺眼,冷白的光鋪在攤開的場地平面圖上,把密密麻麻的標註線照得一清二楚。
第三輪安保動線推演剛收尾,空氣裡飄著冷透的速溶咖啡的焦苦,混著列印紙的油墨味,黏在人皮膚上發沉。
馮天明捏著黑色馬克筆,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正俯身在記者入口處圈出第三個補崗點位,筆尖剛落下一道粗黑的墨痕,褲兜裡的手機就嗡嗡震了起來。
螢幕上跳著孟東方秘書黃亮的名字,他接起電話,那頭聲音壓得很低,“秘書長,書記請您下樓一趟,到後院走走。”
馮天明心頭微動,馬克筆在指尖轉了半圈穩穩攥住。
他轉身對著滿屋熬得眼尾發紅的會務人員,語速平穩地交代兩句“繼續細化敏感問題口徑,我去去就回”,隨手撈過椅背上搭著的藏青色外套,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樓道里的主燈早已按夜間值守模式調暗了半幅,只剩兩側壁燈暈出一圈圈昏黃的光,像串起來的暖黃.色珠子。
厚絨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靜得能聽見走廊盡頭通風口送出的微弱氣流聲,牆面上掛著的水墨山水隱在暗影裡,只剩模糊的墨色峰巒。
馮天明放輕腳步,指尖擦過微涼的牆面,走到後院側門時,握.住冰涼的金屬把手稍一用力,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像一聲短促的嘆息。
推開門的瞬間,春夜的寒意裹著風撲面而來,直直鑽進領口袖口,帶著院裡剛抽芽的國槐那股清苦的嫩香,還有夜露打溼泥土的腥氣。馮天明下意識攏了攏外套,抬眼望向院內。
駐地酒店的後院不大,一圈修剪齊整的冬青圍著碎石步道,幾棵老樹斜斜地伸著枝椏,庭院燈嵌在樹叢裡,光霧濛濛的,把人影拉得瘦長。
門口和步道轉角站著便衣安保,身姿筆挺地隱在陰影裡,只露出肩線的硬朗輪廓,見他過來只微微頷首,眼皮都沒多抬——這是核心領導談話的規矩,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不問。
孟東方就站在最裡面那棵最粗的老槐樹下,披著件深灰色的休閒夾克,沒係扣子,露出裡面深色的毛衣領。
他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仰著頭,正看樹影落在牆面上晃動的紋路,側臉浸在昏光裡,平日裡開會時的威壓斂得乾乾淨淨,只剩幾分深夜獨處的沉鬱。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語氣淡得像融進了夜風裡,“來了?陪我走兩步。”
“老師。”馮天明快步走過去,自覺落在他身側靠後半步的位置,順著步道慢慢往前踱。鞋底碾過碎石子和剛冒頭的草芽,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偶爾踩到帶露的冬青葉,便是一聲細碎的輕響。
夜裡太靜了,遠處長安街方向飄來零星的車流聲,隔著厚厚的院牆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夢裡傳過來,反倒襯得這方小院像個與世隔絕的孤島,連呼吸都得下意識放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