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毛又怎麼了？我走南闖北的，難道連件毛料衣服都買不起給媳婦嗎？”銀匠倔強地不肯服輸。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個黑狐毛不一樣，顧二指著大襖後領口那圈黑狐毛中央的一線白色說道：”你看，這個領子是用整條黑狐尾做的，那隻黑狐周身沒有雜毛，只有尾巴上有那麼一環白毛，極為稀奇，這是外面得不到一樣的。”
“你，你怎麼知道那麼清楚？”
“這是大宇在東北獵的，我幫著撿回來，怎麼會不知道。”顧二沒有生氣的樣子，還在耐心跟銀匠解釋。
“這件衣服是你的？”
“這件衣服應該是給二太太的，說起來好笑，我們找到的裁縫都不願意拿黑狐毛做襖子，這還是大宇照著書一針一線縫出來的。”顧二看到銀匠和姚育平呆愣的表情，連忙解釋道：“哎，看我這腦子，大宇是解放前和我一起幹革命的，他現在留在東北幫國家探礦。”
“顧先生，這件衣服就是二太太送我的，她說她不敢穿，留著沒用，就賞我了。”姚育平對顧二還是尊重的，她將自己知道的和盤托出。
“哦，這樣啊……”顧二撓撓頭，“她一個寡婦，平白收外人東西，怕惹閒話，倒也沒錯。”說罷，顧二才又正色看著姚育平和銀匠：“這是你丈夫吧，挺好的，戀愛自由，婚姻自由，你這樣做是對的。”
這話聽在銀匠耳中雖然歡喜，可從顧二嘴裡說出卻讓銀匠不太高興，銀匠打斷道：“顧先生究竟是誰？為什麼說到現在，你們二人還在支支吾吾。”
顧二向銀匠拱拱手，說道：“你也不用追問了，我和姚丫頭差了十餘歲，我們之間能有什麼？自然都是清清白白的，只是小時候家裡走得近，互相認識而已。”
“真的？”銀匠斜眼看姚育平，他雖然心裡不信，不過顧二說得也不無道理，他現下除了信下顧二，似乎也沒別的辦法。
但這件事，始終成了銀匠心中的一道痕，回去後他又追問了姚育平幾句，姚育平實在不敢提她和顧二的過往，只能不耐煩地躲在被子裡睡覺，不理睬銀匠。
壽宴之後，銀匠的活計也做完了，胡家慷慨地與銀匠結了工錢，把銀匠夫妻送出高牆，銀匠夫妻再次回到外面的時候，看到滿街穿著樸素衣服的人群，竟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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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日子開始越來越難過起來，來找銀匠做活的人越來越少，大概是大家日子都不好過的緣故吧，因為家裡斷糧數日，銀匠放棄了本行，去四處找活計，結果錢沒掙回多少，倒把身子拖垮了，銀匠病重，家中卻連一粒米都沒有，外頭的樹都是光禿禿的，連樹皮都被人掰下去吃了，家家戶戶連耗子都不敢出來。
姚育平走投無路，便寫信給了胡家二太太，想請她念在之前的舊情，能不能給她家一口吃的，助他們渡過去。
信發出去一個多禮拜，連一點回音都沒有，眼看銀匠瘦得脫型，奄奄一息，姚育平急得團團轉。
當夜，終於有人來了，來人脫下帽子，竟是顧二。
顧二送了袋小米給姚育平，說道：“胡家近來日子也不好過，困難時期，大家都一樣，這些是二太太私下省下的口糧，不過二太太也說了，這些小米煮成稀粥也就兩個禮拜就吃沒了，接下來，就算問她，她也沒糧了。”
“那，那可怎麼辦啊……”姚育平覺得絕望，她又求救似的看向顧二：“顧先生，你能給我家指條明路嗎？”
“我們顧家也不行了，家裡的房子早被扒了，父母現在還住在牛棚裡，大哥倒是逃出來了，可嫂子和侄子都沒帶出來，現在也不知道人在哪裡，我正在疏通關係，給家裡改成分。”顧二搖頭，“姚丫頭，幸虧當時你出來了，不然還不知道今日會遭遇什麼。”
“那我爸媽呢？”姚育平想到自己年邁父母和殘啞姐姐，心慌不已。
“他們還好，你父母不惹事，踏踏實實過日子就好，至於你那四個姐姐，也嫁人了，嫁的人家都是老實本分的，不是大富大貴，但太平。”顧二拍拍姚育平的肩膀，“你家這樣，你可就別回去了，當初跟著銀匠出來固然是好，不過銀匠成分不好，你回去少不得挨批，還是換個地方找活路吧。”
“我們還能去哪裡？”姚育平茫然問道。
“要不，還是去東北吧。”顧二抓頭，“大宇在東北，東北也不缺糧，你們過去，安心種地，總能有一口飯吃。”
“大宇？”
“哦，就是齊大宇，之前我跟你說過，早前跟我一起幹革命的，他還在東北呢。”
“他，他願意幫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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