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二兒媳說一半藏一半,姚育平也不好多問,道了謝後就把衣服收下了。
轉眼就到胡家老太爺八十歲大壽,高牆之外什麼光景都看不到,高牆之內卻熱鬧非凡,胡家大兒子還特意從浙江找了個戲班子來給老爺子唱曲,老爺子舊習慣大,大兒子為籌措這些花了不少力氣。
姚育平和小銀匠也跟著開了眼界,前頭開席後,胡家人來跟銀匠說道:“今天老太爺大喜,許你們倒前頭吃碗長壽麵,到時候你們說兩句好聽話,紅包可不小。”
銀匠來胡家那麼久,胡家人最大的是大兒子,老爺子連眼緣都沾不上,這次壽星公邀請,當然要和姚育平拾掇一番,姚育平沒有拿得出的衣服,便翻出胡家二兒媳送的襖子穿上。
銀匠看到穿著大襖的姚育平,埋怨說:“現在才入秋,外面懊糟得不行,你還穿那麼厚實,也不怕把老太爺熱著!”
“我實在沒新衣服了,這衣服熱就熱點,我受得了。這麼多人去賀壽,老太爺怎麼就能看見我,我們躲在邊角,別讓人注意就好。”姚育平執意要穿。
胡家人又來催了一次,小銀匠來不及說什麼,只能拉著姚育平走了。
賀壽的人齊刷刷站在壽星公面前,胡家子孫自然是站在最前面的,而銀匠和銀匠媳婦都站在大廳外面,眾人賀完壽後,下人給每人端了碗壽麵上來,一個紅瓷碗裡,見底的清湯,還有一根綿長的麵條就算壽麵了,眾人也吃個彩頭,都不吭氣地吃完。
吃完後,老太爺揚手,讓管家挨個給賀壽的人送上紅包,但凡拿到紅包的人都會跪下磕頭謝壽。
輪到銀匠和姚育平的時候,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大的陣仗,前面的人怎麼做怎麼說,他們也就照著說照著做就是了,沒想到就在姚育平站起來的時候,老爺子指著姚育平說了句:“那位太太,你穿這身衣服,不熱嗎?”
老太爺只是心裡高興,隨口嘮一句家常,卻引得站在前頭的人都轉頭看到姚育平。
姚育平面紅耳赤,羞臊著臉說:“我們底下人,沒新衣服,只有準備過年時候穿的大襖,為了了壽星公祝壽,顧不得熱了。”
老太爺聽得高興,又賞了個紅包:“花樣年華,本就該多添置些衣服。”
姚育平千恩萬謝地收了。
散席的時候,銀匠夫妻都覺得高興,沒想到因禍得福,後面得的紅包比銀匠三個月的工錢還多。
銀匠握著姚育平的手說:“你還真是我的福星,等胡家的活結束了,我帶你去城裡的布行扯幾塊新布做衣服。”
“還是不要了,布行裡的布來去就那麼幾個顏色,再說,胡家只給錢,也沒給布票,也買不到什麼。”姚育平拒絕。
夫妻兩個正在說話的時候,突然從樹旁走出一個人,那人頎長身子,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頭上戴了頂帽子,他走過來,湊著姚育平看了半天,才驚喜地說道:“姚丫頭,果然是你。”
“這人是誰,你們認識?”銀匠覺得奇怪。
姚育平也認出來人,可她下意識把臉遮了起來:“沒有,沒有,我不認識他。”
“哎,姚丫頭,你怎麼還能翻臉不認人呢?”那人聽到這話,怎麼肯依,連忙跟上幾步說道,“雖然你在我家住的幾年我都在外面,不過也不是沒回過家,總不能連你都認錯吧。”
這人的確沒說錯,他和姚育平的關係並不一般,他是顧二,也就是姚育平原來定給童養媳的未婚夫。
顧二自小身體不好,隨時有夭折的風險,家裡人聽神婆的說法,給顧二買了個童養媳放在家中鎮宅,顧二新派思想,當然不可能接受這種事情,而且當時到處在打仗,顧二被同學一激勵,就跟著幾個同學出門幹革命去了,把童養媳姚育平晾了五六年,後來打擊封建包辦婚姻的時候,顧二自己去舉報自己,為這件事,他還坐了三個月的牢,等出來的時候,姚育平已經回家了。
去歲顧二回家過年,聽家裡人說姚育平跟一個銀匠私奔跑掉了,顧二還在心底為姚育平喝彩,在父母面前也沒多說什麼,而顧家見顧二自己都不在乎,也不好多說什麼,再說姚育平和顧家早沒關係,只是當飯後談資,這件事便再也沒提過。
顧二原來是胡家二兒子手底下的兵,他學生出生,文弱得很,在那場戰役裡被胡家二兒子護去後方,才躲過了那場慘敗的戰役,胡家二兒子捨身就義,是顧二和另一個軍官齊大宇將他的遺物送回胡家。
胡家人當然是悲痛欲絕,特別是胡家的二兒媳剛生產完,知道丈夫戰死當場就昏死過去。
顧二和齊大宇感念胡家二兒子的恩德,竭盡全力對胡家多加關照,當時胡家大兒子還在外地任教,齊大宇託了教育局的關係把胡家大兒子調回原籍,去歲也和胡家女兒定下婚事,幾家關係過從甚密,極為親近。
顧二對姚育平坦蕩,但姚育平卻尷尬得很,特別還是當著銀匠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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