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育平扭頭，咬著下唇說：“四個姐姐還沒著落呢，怎麼急著我的事？”
“你和你四個姐姐能比嗎？她們不是天聾就是地啞，本就不好找人家，你又不難找，就是挑，家裡實在耗不起，趕緊嫁了人，拿點錢回來養你四個姐姐才是正事。”
“可不都說自由戀愛嗎？”
“別提什麼自由戀愛了，誰家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麼突然就變天了，這要變個好天也行，倒把顧家那棵大樹給拔了，顧家倒了，我們這種小戶人家無辜遭殃，要不是那麼一遭，你怎麼會落到現在還沒嫁人。”
“要是找不到，我也不想嫁人，你們要是覺得我浪費家裡米糧，我自己出去做活，到工廠做個女工，補貼家用不就好了嗎？”
“不嫁人你還覺得光榮是不是？”姚父氣洶洶地說。
姚育平不想跟父親起爭執，於是她乾脆甩辮子回房間去了，任憑父親在門外大罵，一聲沒吭。
晚上，姚育平看著窗外的月亮，再回頭看看塌上四個聾啞痴傻的姐姐，當初就是家裡窮得過不下去，父母才把唯一健康的她賣去顧家，如今反而是她成了父母的負累。
姚育平不想再被父母賣一次，現在她的心裡有人了，她想起小銀匠跟她說的話。
於是姚育平收拾點自己的東西后，連夜從家裡走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小銀匠挑著擔子來到大道上，看見姚育平侷促地站在路旁。
小銀匠笑笑，空出一隻手牽住姚育平，然後就帶著姚育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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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育平嫁給小銀匠沒多久就懷了個孩子，但因為跟著小銀匠顛沛流離的，一個沒注意，孩子就沒了。
因為這件事，姚育平傷心了很久，小銀匠心疼姚育平，就接了個長活，他能帶著姚育平去一戶大戶人家做上三個月的活，這樣姚育平也能歇歇，不用再跑來跑去，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
這戶人家姓胡，祖先是進士，當家的在建國前也是有不小官職的，後來心繫祖國沒有越洋，就留下來了，大兒子是校長，二兒子是軍官，死在戰場上，留下孤兒寡母守在家中，老三是個女兒，文化青年，寫過不少文章。這戶人家因為歷史原因，沒有掃平，就在城裡圍了處高牆，他們一家都住在高牆之中，過得與世隔絕。
這次找小銀匠到家做三個月活也是為了慶祝這家人家老太爺八十高壽，家中金銀寶貝多，都要重新歸置整理，又不能拿到外面去，就找了個人進來做活。
胡家不苛待下人，自從小銀匠和姚育平進來後，一日三餐從來沒有虧待過，頓頓大魚大肉，吃得小銀匠都有些心虛，他更加努力地幫著胡家做活，不敢喊苦喊累。
胡家二兒媳是寡婦，平時沒人說話，就和姚育平走得近些，有事沒事都會帶姚育平去逛園子，姚育平看一切都很神奇，她一直以為建國後，就沒有人家這麼過日子了，這洋房院子滿是封建資本主義的奢靡，很難想象居然沒人來管。
胡家二兒媳看出姚育平的想法，只說：“這不是有公公和大伯撐著嘛，公公還在當職，誰能把咱們家怎麼樣。”
“挺好。”姚育平摸了把胡家二兒媳的錦緞棉服，羨慕地說：“這可真好，這日子過得就跟在天上似的。”
“家裡都是文化人，禮數也多，你不知道而已。”胡家二兒媳搖搖頭，“過得累。”
“那是二太太你沒過過苦日子，我家有五個女兒，四個姐姐都有殘疾，爸媽總算生下我一個正常的，也沒想著讓我讀書，在我十歲的時候就把我送去大戶人家做童養媳，後來國家不讓，又把我送回來了，但我爸媽還想指著我掙錢，即便是給有錢人家做小，只要有錢，他們也願意。”
“現在不也不讓做小嗎？”
“嗯，現在除了幾個老年代上來的老人還琢磨著找小，年輕人又有幾個敢。可我爸媽根本不在乎我要去的是什麼人家，他們眼裡就只有錢。”
“那你後來怎麼嫁給銀匠了？銀匠應該沒那麼有錢吧。”胡家二兒媳好奇地問。
“我跟他是私奔出來的。”姚育平紅著臉說，“要是我不跟小銀匠，我都不知道我爸媽會逼著我嫁給誰。”
“私奔的啊！”胡家二兒媳只有在話本子裡才知道的事，居然活生生髮生在眼前，她當然不願意放過姚育平，連忙問道：“你跟我說說，怎麼私奔的？私奔後日子過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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