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驍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大街,冷清,除卻他,再不見一個人。
已近午夜了。
腿上的石膏已被他卸去,胳膊上倒還有繃帶纏著,動一下尚隱隱作痛。
想著丹藥的好,韓驍長舒了口氣。若不是那些自己辛辛苦苦弄出來的藥,自己怕是骨頭得斷一堆。
那人的力道可真大,踢上來的那一瞬間,就像被一輛小汽車迎面狠狠撞倒,那感覺韓驍記得很是清楚。
師傅是這樣的人,而據他所說,那也是在他年輕的時候。更早的時候,師傅說的某些話他還不信,現在他懂了。
不多想,找到一家24小時超市,韓驍走進去,本以為自己會很邋遢,看著超市裡面一塊鏡子中的自己,韓驍有些驚訝。
衣服乾乾淨淨,無論襯衫還是大衣,頭髮呢,也不油,他一摸,軟軟的,還挺香,一定是她在他服了丹藥人事不醒睡著後給自己拾掇的。
嘆了口氣,買了幾個包子,坐在超市裡大嚼特嚼起來。
韓驍出來,已走了不少時間。現在,外面隔一段窄路,是一條高大且寬闊的立交橋,橋周燈是朦朧的橙色,閃著迷惑的光。
不時有車子的呼嘯聲從那高架橋上傳過來。
韓驍抬頭,目光穿過玻璃,皺了皺眉。
外頭蹣跚著一個提著酒瓶子的人,那人垂頭,腿微曲,慢慢從黑暗裡走出來,走過路邊筆直冷漠的路燈,走向另一邊黑暗。
韓驍饒有興趣地盯著這個人。
他沒有家嗎?他怎麼會一個人這麼孤獨?是什麼把他折磨成這個樣子,把他溺死酒精的麻痺裡?
自己看上去比他好一些,有師傅,有妹妹,還有那麼多人記著他或恨著他,可除去這些——
自己是否也與他一樣,是個流浪的人?家呢,那個家只剩了自己,其他人,他們有的只有冷漠和無情的迫害。
原以為下山後終於能見到父親了,父親卻丟了。
還好現在還有包子吃。
那人已隱進黑暗裡,韓驍盯著外頭的黑暗。
可他沒有看到,在另一處黑暗裡,有一雙眼睛也在盯著他——
宛如韓驍方才盯著那流浪漢的樣子。
不同於憐憫的是,這雙眼睛裡充滿了急切的惡毒。
打了個飽嗝,韓驍拍拍手,滿意地走出了超市,沿著路慢慢走,韓驍只想慢慢走會兒,好慢些回到那個家。
曾經尚有一絲為而自豪的家,現在他好像成了個“外人”,連大伯家的狗都會對它惡狠狠地狂吠個不停。
他想,那大伯和韓俊一定背地裡對那條狗悄悄說,看,這個人,他是我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咬死他,我們讓你住他的屋子。
呵呵。
無言笑兩下,韓驍走到了高架橋下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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