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氣頭上,根本沒考慮過時間差的問題,只覺得若沒有周家縱容,範會之絕對不會有機會對大弟下手。她認為周家一邊好吃好喝地養著她們母女嬸侄,一邊對她的兄弟下黑手,是想斷了她的臂膀,叫她失了依靠,從此只能聽從周家擺佈。虧得她還想把女兒嫁進周家,借周家之力拉拔孃家兄弟,沒想到盤算未成,就先叫周家算計了去!
大弟丟了官,雖然會回京城老家,但無官無職,無權無勢,他在京中又如何度日?豈不是隨時都會被仇家欺負上門?!更別說她心裡還盼著兄弟們升官回京後,能謀個擁立之功,等將來新君登基,歸家便可安享榮華富貴了。如今大弟只能回家做閒人,既不能在朝中發聲,也沒有資格拉攏其他官員推舉儲君,還談什麼功勞?!萬一周家使計,將歸家人徹底打成吳門反叛,孫家附庸,日後新君上了位,對此信以為真,歸家就真的永無翻身之日了!
歸夫人氣急敗壞,心中對周家的怒氣漲到了頂點,一時失了理智,不但衝著鎮國公夫人發了火,還拘著女兒不許她去上課,更不許她與周家女眷來往。吳珂前來勸她,也被她罵了回去,還罵得很難聽,質問他這麼聽周家人的話,怎麼不改姓周?還做什麼吳家子孫?!
等到吳瓊以絕食相威脅,與母親大吵一架後,孫夫人才稍稍冷靜了下來,開始後悔自己過於衝動,與鎮國公一家鬧僵了。如今她大弟的官位已經保不住了,多半是要免官還鄉的,但只要他功名未除,將來也不是沒有起復的希望。周家能讓他丟官,自然也能讓他得官。
她還有個小弟,也在小地方上做縣令。大弟已經吃了大虧,小弟她一定要保住才行!
抱著這樣的念頭,歸夫人便接受了女兒的提議,給鎮國公夫人賠禮了。
只是,她自問已經十分委屈求全,鎮國公府又是否會輕易相信她真的悔改了呢?
第401章 一波未平
“鎮國公當然不會信!”
海礁聽了小妹的問題,一臉不以為然地回答:“歸夫人若是個聽勸的性子,這些年在慈寧宮、在承恩侯府,何嘗沒有人真心勸過她?可她聽進去了麼?改了麼?到了長安後,反倒越發張狂起來。她如今不過是礙於形勢,暫且收斂了,心裡的怨氣可半點沒消,只等著日後得了勢,再發作出來。鎮國公久經戰陣,什麼人沒見識過?還能叫她騙了去?!”
鎮國公府吃過一次虧,自家孫女都受了傷,雖叫歸夫人裝病混了過去,也不可能再吃同樣的虧了。這些日子,歸夫人母女身邊多添了不少侍候的人,明面上是為了照顧“生病”的歸夫人,其實是衝著監視她去的。歸夫人每天做些什麼,說過什麼話,通通都瞞不過這些人的眼睛。
雖然歸夫人不信任這些人,不肯將她們視作心腹,說出心裡真正的想法,只讓她們侍候自己飲食起居,可她哪裡知道她們是如何監視自己的?這些人都訓練有素,不必她當面開口說些什麼,也能偷聽或窺探到她私下的言行。
歸夫人去了鎮國公夫人面前賠禮,遇上其他的周家女眷,也能維持住明面上的禮數,自問已經做到了女兒的要求,但她打從心底裡不認為自己應該對周家卑躬屈膝,反倒更加認定周家算計了自己,不可信不可靠。女兒吳瓊既然被周家哄住了,她當然要把人重新哄回來,哄得吳瓊繼續與她一條心。往後若是女兒實在嫁不進周家,那就不嫁了,但她們得借周家之力,為女兒說一門真正顯赫體面的好親事才行!
這麼想著,歸夫人又開始暗戳戳在女兒面前說鎮國公夫婦的壞話。只要她沒在人前顯露心聲,吳瓊其實也不會攔著她——知道攔了也沒用,畢竟母親“病”了嘛。吳瓊只能儘量讓母親避開丫頭婆子們說話,別讓鎮國公府的主人們知道了她的真實心聲,然後到了鎮國公夫人面前,再低聲下氣地替母親賠罪,懇求鎮國公夫人幫忙請個好大夫,為母親開些安神靜氣的方子,讓母親少生些氣。
鎮國公夫人早就從客院的丫頭婆子們知道歸夫人私下跟女兒嘀咕些什麼了,心裡好氣又好笑,懶得跟她一般見識,只是對吳瓊更多了幾分憐惜。吳瓊一心要保住母親的體面,鎮國公夫人便成全她,讓府裡養的醫婆去給歸夫人診平安脈,也不開什麼正經藥方,只是在日常飲食中增加養生的藥膳湯水,給歸夫人疏肝理氣,省得她鬱結於心,整天想著要衝人發火,怨這個,恨那個,擾得主人家不得安寧。
歸夫人如今還不知道自己早已上了鎮國公府的黑名單,還覺得自己已經把周家人給哄住了呢。她一心要把女兒的心重新拉攏回去,勸女兒與自己合力,哄周家人答應幫她們提拔歸家兄弟,再給女兒謀一門顯赫的好親事,好踢開周家,另作謀算。有了新打算,歸夫人如今倒是沒再鬧騰了,周家人私下也能多得些清靜,不必再處處提防著她。
周奕君為此還特地來向海礁道謝。歸夫人不再鬧騰,首先受惠的就是他。他如今不需要再擔心哪天待在自己房間裡時,歸夫人忽然就帶著女兒闖進來了。她不再堅持將女兒嫁給他,他總算能鬆一口氣。
周奕君同族同輩的兄弟中,已經有幾個人在年後加入軍中,得了軍職,各自四散往邊城歷練去了。他年紀雖小些,但因為早早跟祖父打過招呼,眼下也差不多該準備起來了。鎮國公找了個早年跟在身邊做事的老親兵,專門帶著周奕君訓練,還跟老軍師那頭也打了招呼,讓周奕君隨時上門去請教地理兵略。等周奕君把該學習的技能都掌握好,明後年就要正式往邊城去,少說也要在前線待上兩三年,才會回到後方來,繼續學習歷練。
周奕君非常興奮地跟好友海礁說起了祖父對自己的安排,惋惜海礁不能跟著他一塊兒走,等將來海西崖告老致仕,海礁還要跟著祖父回直隸老家去。他們好兄弟倆竟然不能一同戍邊,一同立功,實在太可惜了!
海礁心裡也隱隱覺得有幾分可惜,無奈家裡早就做好了計劃,他不可能丟下親人們,自己重回邊關掙前程去的。兩世為人,如今在他心目中,再也沒有比一家團圓更重要的事了。雖然周奕君很對他的脾氣,他也期盼著能殺敵立功,但他心裡很清楚,自己真正應該重視的是什麼。
他柔聲應和著周奕君的話,即使兩人過不了多久就要分開,他也希望能與對方長長久久地做朋友,路途隔得再遠,也能保持書信聯絡,遇到難處的時候,可以互相照應。說不定,他回了直隸老家後,有機會平步青雲,直入京中,還有能幫上週家的時候呢?
金嘉樹在旁聽著,一直沒有吭聲。他素來安靜,周奕君與海礁也不覺得奇怪,並不知道他心中在暗暗納悶。
長安的官宦人家子弟,想法跟直隸的人真的很不一樣。去邊城從軍受罪,竟然是件榮耀的事麼?周奕君這麼想也就罷了,竟然連海礁也這麼說……
金嘉樹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輕易發表意見的好。他從前在遵化州鄉下長大,最常打交道的,不過是二房那幾個難纏的族人親友,以及鄉間的左鄰右舍罷了。無論是他的父親繼母,還是親友鄰居,所思所想,都與西北的人大不相同。他不能露了怯,叫人以為他與他們不是一路人……
周奕君來了海家一回,還在海家吃了晚飯,才離開了。沒得兩日,海礁就聽說他去了老軍師家中請教,基本就住在莊子上了。海礁自己也忙於衛學的功課,顧不上再出城找周奕君玩耍,只是偶爾會遇上唐蒙,聊上幾句,知道些軍中的訊息。
有一日,唐蒙忽然截住了他,問:“你們家好象跟周家三房是姻親吧?周家三房好象有麻煩了。”
海礁怔了怔:“什麼麻煩?你可是聽說了什麼風聲?”海家人近來忙碌,祖母馬氏已有些日子沒跟姨奶奶周馬氏聯絡了,就連馬叔馬嬸夫妻,都沒顧得上去看女兒女婿。
唐蒙便壓低了聲音告訴他:“具體是什麼事,我也說不好。反正……你們家跟他家是親戚,自個兒去問吧。我只偷聽到家裡長輩們說,這回周家三房可能要倒黴了,還是那位老夫人惹的禍。為了這個,我們家老太爺特地跟伯孃打了招呼,讓她在外頭繼續禮佛,暫時不要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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