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崖本來就在長安待過很多年,對那裡的人事也算熟。雖說已經離開了十幾年,但自打他知道陶嶽要將他調往長安後,便尋週三將軍和顧將軍打聽了近年的訊息,已經弄清楚如今陝西都司裡都有些什麼人,各自又是何等性情,有何喜好與禁忌了。
雖然他這個都事只是掛在陝西都司經歷司的名下,實際上是受京城戶部的新任右侍郎陶大人差遣,專門負責新糧推廣事務的,並不需要參與經歷司的日常公務,但上司、同僚們每日在一起相處,他總要跟所有人把關係處好才行。
海西崖想想自己的新工作,對將來還是挺有信心的。眼下他最關注的,倒是要先把手頭上的工作順利交出去,免得自己在肅州衛未竟的事業,在自己離開後會無法持續下去。
週三將軍與顧將軍已經提前兩個月為此做準備了。
新糧事務交給劉恪仁就行。今年的糧食得了豐收,玉蜀黍的收成也很好,明年應該會再擴大種植規模。劉恪仁本來就一直在關注海西崖試種新糧的情況,今年夏秋兩季又跟在海西崖身邊將相關工作都過了一遍手,筆記也做了半箱子,十分上心,想來不會出什麼差錯。
葡萄園今年才剛剛有個雛形,種植量還達不到計劃的一半呢,不過明年秋天應該就可以收穫一大批葡萄用來釀酒了。葡萄園裡的人手也配備完畢,足有十來個經驗豐富的果農坐鎮,所有人把園中的幾種葡萄脾氣都摸清摸熟了,除非遇上嚴重的天災,否則一般的情況他們都能應付。
葡萄酒坊今年依舊是收取周邊地區民間葡萄園出產的葡萄來釀酒,但酒方經過幾次調整,味道比去年又有了改善。去年釀的酒,經過一年窖藏後,口感已經很不錯了,在肅州本地成了搶手貨,衛所的幾位將軍還拿它們去送禮,送遍周圍幾個衛所,獲得的評價都很好。今年新釀的酒本就更好,窖藏的時間長了,想必會更加出色。週三將軍已經決定,今年送回長安家中的年禮,就添上肅州出品的葡萄酒了。
至於玻璃作坊,更不必說了。肅州出品的玻璃器,從去年就開始往外賣了。雖然主要是跟過路的客商做生意,但有商隊把貨物運到長安與蜀中後,賣得很是紅火,因此今年早早就來了新訂單。從開春到秋收前,玻璃作坊就幾乎沒歇過,可玻璃器依舊是供不應求。
今年楚胡兩國在高臺所和談,陝西行都指揮使司的人負責維持會場秩序,週三將軍很有心機地利用兄長的關係夾帶私貨,把肅州出產的玻璃食具與酒具弄到了和談使團的餐桌上。這既是為了讓胡人使者們知道,他們西域的特產並非無可替代,也是讓朝廷的官員知道,他們西北又多了一種新商品。胡人使者固然是被打擊得不輕,一再退讓,但大楚使者們離開的時候,也沒少購買上幾件玻璃器做紀念。
這裡頭還要謝過主使官陶嶽陶大人的帶頭效應呢。他是頭一個自掏腰包購買肅州玻璃器的人,從文房到食具酒具,每個款式都買全了,尤其是老朋友們負責設計圖案的那幾款。
多虧了幾位和談官員帶貨,如今肅州玻璃器的名聲,似乎已經傳到了中原。哪怕將來有長安與甘州出品的玻璃器做競爭對手,光靠目前打下的市場,也足以給肅州衛帶來豐厚的收入了。
週三將軍對肅州衛今年的財政狀況非常滿意。說服海西崖重新出山,可以說是他最近五年裡做得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他對海西崖道:“不必擔心你走後,這些產業無人打理,會不復興旺。我與顧姐夫斷不會讓那幾家作坊、果園出問題的。這不僅僅是你的心血,也是我們肅州衛的錢袋子。我們衛所上下能不能吃飽喝足,就指望這幾處產業了。胡人賠付的糧食金銀總有用完的一天,但可以錢生錢的作坊,才是我們的根基!”
顧將軍也點頭道:“涼州的何百戶來咱們這兒學習了一個多月,你覺得如何?他家裡本就有過酒坊果園等產業,對經營之道還算是擅長的,人也勤勉。你若覺得滿意,咱們就把人留下了。”
海西崖驚訝笑道:“我本來還以為涼州衛派何百戶來取經,是想在他們那兒也建個葡萄酒作坊或玻璃作坊,沒想到竟然是給我們送人才來了!何百戶精明實幹,若是他來接手,我當然能放心!”
第98章 何百戶
晚上海西崖在家裡與家人說起這件事時,還高興不已。
何百戶一個多月前到肅州的時候,他見對方年輕精幹,又是涼州世襲百戶,偏將之子,家大業大的,根本就沒想到人家是來接任自己從七品經歷之職的,只以為是涼州衛見肅州衛賺到了錢,便也想要照著學,派了年輕子弟過來取經。
海西崖當時心裡還有些不大高興。肅州衛費了不少功夫,才算是給兩個作坊出產的商品打開了銷路,這還沒穩當呢,玻璃器又有長安與甘州這兩個實力強勁的競爭對手,怎麼涼州也要來搶生意了呢?
不過他也明白,作為大楚最偏遠的幾個衛所之一,涼州衛過得也不容易。那裡的指揮使也是周家養子,素來脾氣耿直,對周老元帥也極為孝順親近,內閣裡孫閣老一派的人又怎會看他順眼?肅州衛是什麼待遇,涼州衛便也是同等待遇,頂多就是相對太平些,過去幾年打的仗少點罷了,財政上的不足全靠周家經營商隊賺回的錢糧接濟。
只是近年周家在朝中受的打壓多了,商隊也越發吃力起來,很難保證西北邊軍所有衛所的錢糧充足。涼州衛見肅州衛找到了自給自足的法子,便也想要學一學,減輕一下週家的負擔,也是人之常情。他們那兒也未必能找到什麼玻璃匠,更不好跟甘州、長安搶人,唯一能打主意的就只有葡萄酒作坊了。正好,涼州也是出葡萄的地方,早年也十分盛行喝葡萄酒的。
海西崖想到這點,對何百戶便和氣包容了許多,也願意多指點他一些,就盼著涼州衛能投桃報李,別搶肅州衛的生意搶得太狠,最好帶著肅州衛一塊兒發財就好了。
結果沒想到,何百戶其實是來接手肅州葡萄酒作坊與玻璃作坊事務的,海西崖先前的傾心教導,如今更有助於何百戶完成他在肅州未竟的事業,長久的辛苦得到了回報,他又怎會不歡喜呢?
海西崖今天晚飯還忍不住多喝了一杯葡萄酒慶賀呢。
馬氏在旁聽著,也替丈夫高興,只是有些好奇:“聽老爺這麼說,那何百戶年紀輕輕,家世又好,家業也興旺,咋還願意拋下涼州的家人,跑來咱肅州做個小小的從七品經歷?他可是百戶啊!”
海西崖笑道:“聽說他是偏將之子,父祖都卒於沙場,他小小年紀就撐起家業了,很是能幹。可涼州衛如今沒有適合他的位置,正巧咱們肅州衛出缺,長安周家寫了信過去,涼州衛指揮使就把他打發過來了。雖說眼下只是屈就個小小的經歷之職,但以他的家世與才幹,只要他幹得好了,過兩年有了功績,升遷還不容易麼?咱們衛所的將軍們最是愛才,絕不會委屈了他。”
謝文載在這方面倒是比表兄訊息更靈通些:“這位何百戶,他亡父原是周老元帥麾下的得力部將,可惜死得早了。不過周老元帥一直很關注何百戶的成長,早年還把人接到長安去親自教導,等人滿了十八才放回涼州去的。他如今雖然只有二十多歲,但除了擅長經營家中產業外,打理軍中後勤也很是拿手。可惜涼州衛如今負責這類事務的是他親叔叔,他不好與叔叔爭位,又不想閒賦在家,便索性到肅州來闖一闖了。何家家業雖在涼州,但這何百戶日後多半是不會守在涼州的,興許會有更大的前程。周家屬意他到各個衛所歷練一番,也是培養他的意思。”
海西崖恍然大悟,笑道:“說起來他去長安的時候,我們家剛好搬去了甘州,不然早就有機會認識了。他爹的名字我倒是聽說過,可惜不熟悉,確實是位英雄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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