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君與周怡君只覺得故事高潮迭起,緊張刺激,時不時發出小聲驚呼,得知海礁曾追擊張平貴數里地,幾次與他交手,差一點兒就把人抓住時,更是摒住了呼吸。當她們得知張平貴被人救走,而救他的人用的又是某種特製的箭時,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很顯然,兩位周家千金都聽說了那種箭的來歷,清楚杜伯欽在整件事中扮演著不大光彩的角色。他過去在周氏一族心中營造的好女婿形象,已經徹底崩塌了。
海棠又將海礁告訴她的,周家老兵與府衙官差們搜尋避暑小鎮,卻沒搜到張平貴及其同夥的事告訴了兩位周小姐。
周文君立馬想到:“我差不多是在那時候回到長安的,因此也聽說了……有輛杜家的馬車,差點兒在前街撞到了人。明明是對方的錯,但杜家車伕壓根兒就沒有追究的意思,反而主動向人賠了不是,還賠了錢,然後匆匆離開了。”她轉頭看向周怡君,“馬車就是往你們三房的方向去的。有人私下議論呢,說杜指揮使什麼時候跟三房關係那麼好了?打發人去三房做什麼?我還以為他們看錯了,杜指揮使是七房的女婿,馬車應該是往七房去的。但如今想來,他們根本就沒看錯……”
周怡君嚥了咽口水:“日子應該差不多,張平貴就是那時候到我們家來的……不過他自稱是二叔祖舊部之子,與他有關的事都是老夫人經手的。我祖母也不敢多問……”
海棠又將張平貴與周淑儀以及孫家的複雜關係,還有張平貴父母的往事也說了出來,然後提到了自己兄妹倆的猜測:“他們可能是想提前佈局,讓姨祖父替潁川侯世子打點關係,決定將來歷練要去的地方,然後提前把張平貴送過去,那潁川侯世子將來遇到他,就不會對他的身份起疑心了。他想要下手,也會更加方便。穎川侯府事後追查,只會查到三房……”
海棠知道的情況,能說的基本都說出來了,不能說的自然不會提。一些猜測,她固然沒有證據,但有著種種事實襯托,又顯得十分可信。
周怡君回想自己在三房瞭解到的情況,頻頻點頭,表示海姐姐說的就是實情。
周文君心滿意足地長吁了一口氣:“原來如此……怪不得祖父祖母不樂意讓我知道呢。姑祖母竟然做出了這種事,真真叫人心寒……”她頓了一頓,“曾叔祖母明知道不妥,還縱容姑祖母背叛親族,不知祖父、祖母這回會如何處置她?”
第226章 封院
鎮國公夫婦會如何處置馬老夫人?
這個問題的答案,如今屋裡的三名少女都不知曉,但可以猜一猜。
周怡君回想自己家中的情形:“家裡還算安靜,祖父不見外客,但族人親戚上門,他是會見的,只是對誰他都只會說,老夫人病了,不能會客。許多人都以為,老夫人只是因為先前私建玻璃作坊的事羞於見人,才告病躲羞了。再加上伯父伯孃如今既不出門,也不見外人,整天關在自己的院子裡,翻閱著屠家送來的產業名冊與賬簿,象是禁足了似的,外頭的人越發覺得,老夫人與伯父都因為先前的事被祖父禁足在家了,至少要消停上一年半載的,才好出來見人呢。”
至於馬老夫人與周淑儀的醜事,周家三房目前還瞞得挺好的,外頭還沒有風聲傳開,就連在三房內部,也只有很少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除了當日親眼目睹張平貴被擒的人以外,其他人還以為張平貴是被周晉浦連累,遭到了家主周世功的厭棄,直接被掃地出門了。至於馬老夫人與周淑儀私底下的勾當,更是知者寥寥。
周晉浦夫妻正為屠家人告知的馬老夫人貪墨自己母親嫁產出息一事而憤怒,哪裡還有閒心過問張平貴的去向?只有他們的兒子周良候曾問過一句,自己的新朋友去哪兒了?得知是祖父把人趕走了,他就不再關心了。
馬老夫人被困西院,在家中安插的耳目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她怎麼可能無所察覺?但周世功將家中下人全都清洗了一遍,所有與馬老夫人有勾結的人,哪怕只是有一點嫌疑,都被攆到了遠離長安的莊子上,沒有人能把最新的訊息傳到她耳朵裡。她只能自己去猜測,或與身邊的心腹嬤嬤們商量對策。可她們都是後宅婦人,沒有願意聽她們驅使的三房男丁、僕從或外人出現提供幫助,她們連西院的門都出不了,也只能乾著急罷了。
周世功沒有再去繼母那裡晨昏定省,也不許家裡其他人走進西院,還派人輪班看守每個出入口。那個三進的豪華大院子似乎與外界隔絕開來了。除了每天會有人將食物、水和生活必須品送進院子正門以外,所有門都禁止出入。
送食水的人不是周家三房本來的僕人,而是從鎮國公府調過來的。周世功清洗了自家的僕從,除了兒媳的陪嫁婢女僕婦以外,他在內宅裡只留下了夫妻二人用慣的人手,以及孫女從寧夏中衛帶回來的心腹。僕從的缺口一時半會兒補不上不要緊,鎮國公夫人立時撥了一批訓練有素的男女僕婦去三房執役,為周世功解決了大難題。這些人都是國公府世僕,絕對不會被馬老夫人收買,更不會有人被馬老夫人身邊嬤嬤的花言巧語哄騙,輕易地為她們送出去什麼東西,又或是從外頭給她們帶來什麼東西。
周世功把繼母和她身邊的人看得很緊,這般嚴苛的態度,就算周怡君什麼都沒從祖父母處打聽到,心裡也清楚,馬老夫人這回不可能被輕輕放過了。
別說周世功已經清醒過來,不會再被她迷惑,就連周氏族人,也不會再提起她往日的功績,還有她丈夫生前的威名,讓她再次輕易過關。鎮國公以一族之長的身份,主張對她嚴厲懲。有了族長支援的周世功,也沒有再次向繼母屈服的理由。
周怡君小聲說:“我昨兒聽祖母跟彩絹說話,祖父好象已經給二叔祖去信了,還讓老太爺生前最信任的老兵負責送信。只要二叔祖不說什麼,老夫人估計就真的要生病了吧?反正過年的時候,她是不可能出來見人的。”
說到這裡,周怡君就忍不住嘆了口氣。祖母周馬氏當然不是出於對馬老夫人又或是周世成的擔心,才會跟心腹丫頭談起這件事的。她是在擔心,若是馬老夫人明年“病亡”,身為兒子的周世功與身為孫子的周晉林就要丁憂,那也太耽誤事兒了!況且周怡君回長安是為了說親,若是被孝期耽誤了婚事可怎麼好?
周馬氏已經為孫女看好了幾家青年才俊,可好物件人人都想要,拖得一年,說不定青年才俊就都叫別家姑娘搶了去了!周馬氏很是犯愁,才會跟心腹丫頭說,寧可繼婆婆不死,就這麼關在西院裡養“病”就好了。
周怡君實在不好意思讓堂姐與表姐知道祖母都說了些什麼,只好略過不提。
周文君懵然未覺,只點頭道:“看這個架勢,曾叔祖母應該是過不了這一關了。如此也好,她太會騙人了。我祖母還覺得她是個賢惠的好人,就算近年對五叔祖母略刻薄了些,那也是因為年紀大了,老糊塗的緣故,抵不過她年輕時候的好處。沒想到,她在那麼多年以前,就開始瞞著人作惡了。我祖母可生氣了,說自己被騙得很慘,絕對不能讓騙子好過呢!”
至於周淑儀,周文君從未見過她,也很少聽家裡人提起她,倒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身為周家女,周淑儀不用留在西北邊關吃風沙,而是嫁到了京城那種富庶安穩的地方,還能源源不斷地從孃家獲得金錢與人脈的支援,居然毫無感恩之心,公然巴結討好孃家的仇敵……
若她是出於對孃家親人的擔憂這麼做的,哪怕做法錯誤,周文君也能說她一句好話。可她卻是出於私心,為了圖謀她本不該肖想的夫家爵位,才去攀附周家的仇敵,那就絕對不能原諒了!
若是不懲罰周淑儀,以後周家所有出嫁女都可能會遭受孃家親人的猜忌,這種事哪個周家女兒能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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