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他對乾元帝的那種近乎盲目的信任,與眼前的絕境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人錯愕不已。
然而,靜心細想,祝炎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乾元帝是何等人物?
其權謀、心機、實力,公認是天下頂尖,即便是他們魔教的聖主大人,當年也曾在其手下吃過虧。
這樣一位雄才大略、算無遺策的帝王,在關係到自身道途和王朝命運的突破關頭,在京師大本營,怎麼可能沒有留下足以扭轉乾坤的後手?
可縱觀此次京城驚變,從龍脈被斬到皇城異動,確實未曾見到任何屬於乾元帝的、標誌性的強力反制手段出現。
這......這確實不符合乾元帝一貫的行事風格!
難道其中真有他們尚未洞察的隱秘?
白素衣亦是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疑。
她仔細回想京城之變的細節,確實處處透著古怪。
供奉殿殿主身為乾元帝最信任的臣屬,帝國的擎天巨柱,他或許真的知曉某些不為人知的核心秘密?
他的自信,莫非正是來源於此?
一時間,秘境中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各位鬼王、聖女、聖子神色各異,心中思緒電轉。
枯骨鬼王那乾癟的麵皮微微抽搐,一雙鬼火般的眼瞳在深陷的眼窩中明滅不定。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枯瘦如鳥爪的手指,心中暗忖:“祝炎這老小子......死到臨頭還這麼嘴硬?不過......他這話倒也不是完全胡謅。乾元帝那老狐狸,向來喜歡佈局深遠,這次卻安靜得像個死人,確實蹊蹺得很。難道真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算計?別是聖主大人和咱們,都成了他棋盤上的子......” 想到這種可能性,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從他脊椎骨竄起。
一旁的瘴癘鬼王眉頭緊鎖,粗獷的臉上滿是凝重。他性格相對沉穩,思考也更為周全:“祝炎此言,攻心為上。意在動搖我等的信心。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乾元帝之能,我等深知。若他果真留有極厲害的後手,甚至......這反噬本身也在他算計之中,那後果將不堪設想。必須提醒聖主,謹防有詐。” 他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聖主,卻見聖主身影隱於黑袍之中,看不清神情,唯有那雙眼眸,依舊深不見底。
陰鴆聖子手持血魔令,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心中念頭飛轉:“虛張聲勢?還是確有依仗?祝炎老兒,不愧是人傑,身陷囹圄還能以此反擊,試圖在我們心中種下疑慮的種子。不過,任你千般算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終是徒勞。聖主智慧如海,豈會被你三言兩語所惑?倒是這番話,正好可以藉機看看其他幾位的心思......”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枯骨、張力等人,將他們細微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血玲瓏絕美的容顏上依舊平靜無波,彷彿祝炎的話語未能激起她心中半分漣漪。但她那長長的睫毛卻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顯示其內心並非毫無波動。“乾元帝......後手......有趣。祝炎並非無的放矢之人,他敢如此說,必有緣由。或許,這盤棋,比我們看到的還要複雜得多。聖主應當早有計較,我等只需靜觀其變,依令而行即可。” 她心中清明,並未因祝炎的話而亂了方寸,反而更加警惕。
蝕心鬼王則是煩躁地冷哼一聲,她對那些彎彎繞繞的權謀算計最是不耐,心中只想著如何儘快解決眼前的麻煩,好去追殺那個從她手中逃脫的雲渺渺。
“囉嗦什麼!任那乾元帝有千般後手,萬般算計,如今他自身難保是事實!先把這祝炎和白素衣處理掉,奪了他們的修為根基才是正理!何必在此聽他蠱惑人心!” 她眼中紅光閃爍,殺意幾乎按捺不住。
“虛張聲勢是沒用的。”聖主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淡漠,卻帶著一種鎮壓全場的威勢,將眾人心頭剛剛升起的一絲疑慮強行壓下,“誠然,乾元帝實力強橫,堪稱數百年來罕有的強者。不過,在他真正踏入那傳說中的武極境之前,他終究還只是凡俗之巔,未能比肩神明。此番國運反噬,乃天地規則之力,浩浩蕩蕩,絕非任何凡人所能完全抵禦或規避。”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似乎有無數細小的法則符文在明滅流轉,聲音中充滿了對大道規則的絕對自信:
“對於‘道’與‘法’的本源理解,對於國運與帝王之間那斬不斷、理還亂的宿命聯絡,本座......遠比你們任何人都要清楚。祝炎,試圖用這種模稜兩可的話語來唬住本座,動搖本座之心,未免太過天真,也太小覷本座了。”
三言兩語之下,聖主重新掌控了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