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工坊管事聽見動靜,連忙跑出來迎駕,見是帝王深夜駕臨,嚇得連忙跪地:“陛下!深夜至此,臣未曾遠迎,罪該萬死!”
“起來吧。”文德帝扶起他,語氣溫和,“朕就是來看看,不礙事,匠人們還在忙?”
“是!”管事連忙應道,“典藏版的銅件要趕下批訂單,匠人們輪班守著窯火,不敢懈怠。”
文德帝走進一間窯房,熱浪撲面而來。幾個匠人正圍著熔爐,額上滿是汗水,見帝王進來,都慌得想跪地行禮,卻被文德帝攔住:“不用多禮,你們忙你們的。”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個剛打磨好的銅件,指尖劃過細密的螺紋,“這就是按壓噴頭?”
“回陛下,是!”一個老匠人顫聲應道,“每個噴頭都要打磨好久,確保按壓五百次次不滲漏,九王爺特意交代的規矩。”
“好,好規矩。”文德帝笑著點頭,將銅件放回案上,“你們做得仔細,朕都看在眼裡,明日讓李福給你們送賞錢,每人二十兩,再給你們賞桌酒菜,犒勞犒勞你們。”
匠人們聞言,都激動得熱淚盈眶,連連叩首:“謝陛下恩典!臣等定當盡心做事!”
走出工坊時,夜色已近五更。文德帝望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忽然對李福道:“你說,老九若是知道朕深夜來看匠人,會不會覺得朕多此一舉?”
李福笑道:“九王爺心細,定能明白陛下的心意,您是疼惜匠人,更是看重這樁利國利民的生意。”
文德帝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今夜的舉動,既是安撫匠人,也是在給自己找一個臺階,從那半句“要不然”的驚惶中,從對儲君的憂慮中,回到“帝王”的本分裡。
馬車駛離工部工坊時,五更的梆子聲恰好從遠處傳來。
陛下,回寢宮嗎?”李福輕聲問,天邊已泛起淺淺的魚肚白,再過一個時辰,早朝的鐘聲就要響了。
文德帝緩緩點頭,目光卻仍落在窗外掠過的工坊輪廓上:“這些匠人,才是江山的根啊,他們燒一塊玻璃,磨一個銅件,看似尋常,卻能撐起北境百姓的生計,填了內庫的虧空。比某些只知算計的人,強多了。”
他說的“某些人”,仍是太子。想起昨夜東宮那一幕,太子跪地認錯時的惶恐雖真切,可眼底藏著的不甘,他看得明明白白。
這孩子,若是能把心思用在民生上,而非盯著凝香露的利潤,盯著陳平安,何愁成不了合格的儲君?
李福不敢接話,只默默調整了車簾,讓晨光少漏進來些,帝王眼底的紅血絲藏不住,顯然是昨夜輾轉未眠,又折騰了大半夜,該讓他歇片刻了。
車廂裡又陷入沉默,這次卻沒了先前的凝重,多了幾分疲憊後的鬆弛。
文德帝閉上眼睛,腦海裡不再是“換儲”的驚念,而是匠人們手裡的銅件、御花園裡待建的玻璃暖房......這些實實在在的事,比儲君之爭更讓他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