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的我,已經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儘管我被捲到這個事件裡之後,從一些蒐集到的線索裡已經得知,師傅和我想象的並不太一樣,可事情的真相擺在我面前時,還是讓我難以承受。
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仇恨,可能就是血親之仇,我雖然不是那種本領通天的人,但我也是爹孃生養的,要是換了別的任何人害了我的父母,我不會有任何猶豫,哪怕拼了這條命,也要報仇。
然而面對師傅,我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師傅現在已經成了這樣,他應該沒有撒謊,如果不是他快要真正走到生命的盡頭,估計也不會告訴我這麼多的實情。
就算我不殺他,他可能也活不了多久,殺一個將死之人報仇,而且還是一個教自己學藝,教自己做人的人,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意義。
“生在郭家,真的很累,自己的命運從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定格了,完全由不得自己。”師傅此時的語氣非常低沉,而且,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感:“我不知道我自己究竟犯了什麼錯,我還記得,我不到二十歲的時候,脖子上就有了血痕,為了保住命,從那一天起,我就得拼命的去想辦法,停都停不下來,就算最後虛空詛咒發作,自己的腦袋掉了,還是要靠不死術暫時留著一口氣,繼續去找……累了,我找不動了……”
這個時候,我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慢慢的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冤死的父母在哭,還是為了師傅,或者是為了自己在哭。
我更加覺得無助,我並不是郭家的人,但虛空詛咒的厄運卻死死的纏著我。
“你的虛空詛咒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實在說不清楚,可能只有郭寧,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郭寧……”
“要是我估摸的不錯,郭寧的虛空詛咒肯定也發作了,他也是靠不死術在吊著命的,能不能找到他,他肯不肯對你說實話,那都要看你的運氣。五滿,有的事,並不是你拼命努力,就一定會有結果的。這個東西,你收著。”
師傅抬手丟過來一個很小的牛皮袋子,袋子只有半個巴掌大,密封性很好,滴水不進,就算被火燒,被刀砍,裡面的東西也不會徹底的損壞。
“這是去虛空山谷的路線,如果需要幫忙,就去找一個叫老獨的人,你告訴他,是我叫你找他的,他會盡力給你幫助。”
捏著這個牛皮袋,我其實知道,師傅已經把一切都拋在腦後了,他從十幾歲開始,就一直在尋找自救的辦法,但這麼多年下來,費盡心力,卻仍然要死。
他心裡肯定絕望了,再沒有一點力氣朝前走一步。
“五滿,我要說的話,差不多說完了,你要是給你爹孃報仇,你現在動手。”
師傅彷彿連還手的意思都沒有了,我和鷹眼進入這片山地,師傅肯定一直都在跟隨,一步一步的讓我找到這條船,再找到這顆牙雕圓球,還給了我去虛空山谷的路線。
我的手在不停的發抖,因為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該不該對他下手。
一時間,我感覺手腳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那把刀子還在身上,可我卻始終拔不出來。
我只覺得,我的心情似乎比師傅還要沉重。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坐倒在地。
這間小屋裡徹底的安靜了下來,過了很長時間,師傅好像慢慢的邁動著腳步,朝著門外走去。
“人這一生,總是苦比甜多,要是真的死了,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師傅走了,我並沒有阻攔,只是覺得頭腦昏昏沉沉,腦海中的念頭雜亂無章。
就在這時候,船艙那邊傳來了一陣乒乒乓乓的響動,還有鷹眼喊叫的聲音。我站起身到門外看了看,一眼就看到鷹眼彷彿是從噩夢裡驚醒了似的,在那邊連蹦帶跳。
他先前一直都被師傅影響著,師傅這次肯定是徹底的離開了,鷹眼回過神,估計已經不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心裡肯定疑惑而且惶恐。
我把那顆牙雕的圓球收好,然後就起身要離開船艙,鷹眼心裡的貪念很重,等清醒過來之後,看到船艙裡面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下子又把別的事情全都丟到一旁。
“先等等,這趟我折了幾個兄弟,不能白跑一趟,讓我瞅瞅,有沒有能帶走的東西,好歹也補補虧空……”
“貪念太重了,不是什麼好事。”
我也沒有勸他,起身接著朝前走,鷹眼打了個哆嗦,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沒有印象,但對於他這樣混了一輩子江湖的人來說,肯定能預感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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