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學文忙拉住她：“娘，你這一天的，瞎說什麼？咱們家現在還差悅悅一口吃的嗎？你再是這樣的態度，大哥、大嫂可真就不回家了。”
楚學武也道：“就是，就是，你這樣，我以後也不敢領媳婦回家？到時別說女娃，棒槌都生不出一個！”
朱秀英氣極，抬手就要打，嘴裡脫口而出：“你們這兩個討債鬼，一天天的，盡跟我做對了！生你們，還不如生個……”
朱秀英硬生生把“棒槌”兩個字嚥了回去，這兔崽子是拿她自己的常常白乾在嘴邊的話堵自己呢。她瞪著兩個兒子，氣鼓鼓的別過臉去。
楚驕笑了笑，若是在上一世，朱秀英的兒女們可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對懟她，更不敢違背奶奶張巧姑。
堂兄弟們在大哥楚先平的帶領下齊，組成一個小的建築零工隊，勉強餬口。他們偶爾會接濟姐妹們，但也不多，有心無力。
這一世，真的不一樣了。
楚先平組織了建築隊，田青青一邊帶孩子，一邊給建築隊的人做飯。
楚學文、楚學武這也參加了高考，以他們的水平，都上大學沒什麼問題的。
其他的弟弟妹妹也都進了學校去讀書了，大家以後會赿來赿好。
楚學文、楚學武兄弟倆偷偷看了看不遠處的張友蘭和張玉蘭，眼裡帶著邀功的意思。這是在跟姐妹倆表明自己的態度，如果她們嫁進了楚家，他們肯定會站在媳婦這邊，不讓婆婆磋磨人。
張友蘭、張玉蘭自然明白他們的意思，忍不住低下齊頭偷偷笑著，趕緊轉過頭，跟張愛國夫妻說話：“爹、娘，咱們快回家吧！我們都餓了！”
王桂芬笑著說：“行李給你爹和兄弟拿，娘給你們烤了紅薯，快回去吃。”
張愛國笑著搖搖頭，轉頭就指揮起兒子們來：“你們幾個臭小子，還不快點提行李。”
張愛國跟鄉親們笑著寒暄著，跟在老婆、兒女們後面，慢慢往家走。
這一夜，窗欞上結著厚厚的冰花，把呼嘯的北風擋在外面，楚驕睡得格外沉。旱魃為虐時的焦土、雪災封門時的嚴寒，還有高考考場上筆尖劃過試卷的緊張，都隨著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煙消雲散，她蜷縮在暖和的被窩裡，連呼吸都透著鬆快。
突然，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像冰錐子一樣扎進了楚驕的耳朵，楚驕猛地坐了起來，心突突直跳！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她奶奶張巧姑。
楚驕連忙穿上衣服，穿上棉鞋，就衝了出去，冬日的寒意都抵不過她內心的慌張。
客廳裡，林悅見楚驕出來，沒等楚驕開口問，她就說：“是姑姑從農場回來了！在正大隊前坪哭呢！”
楚驕瞭然，是啊，算算日子，楚國紅去勞動改造，已經滿三個月，也該回來了。
楚驕正要抬腳往外走，林悅拉住她：“驕驕姐，這都快中午了，先吃點東西吧，三叔、閔姨他們都已經過去了，今天肯定有得鬧騰，不吃東西可不行。”
楚驕隨手拿起兩個雜糧餅，就匆匆出了門。
大隊前坪，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楚驕扒開人群擠了進去。
楚國紅身上裹了件打滿了布丁的棉衣，還有一些破損處都沒來得及修補，棉絮都露了出來。凍得發僵的手指攥著一個掉了底的布包，頭髮枯黃地貼在臉上，臉色比地上的雪還白。
許是一路走了回來，體力早已透支，她看見張巧姑的瞬間，腿一軟就重重癱在地上。因為雪還在化，前坪雖然鏟了雪，地上還是溼的，這一屁股坐下去，衣服上全是溼泥。
“我的心肝啊！你可算回來了！”張巧姑撲過去抱住她，老淚縱橫，枯瘦的手摸著女兒凍裂的臉頰，哭聲抖得不成樣子。
楚國紅一臉的滄桑，三個月時間不見，人彷彿都蒼老了十歲，她沒說話，只是睜著一雙木然的眼睛，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她的五個孩子也跟著張巧姑一起過來的，大的不過十歲，小的才剛會走路，都穿著不合身的舊棉褲，圍著楚國紅，一聲聲喊“娘”，聲音又細又怯。可楚國紅像是沒聽見，只是死死抱著張巧姑的胳膊，肩膀不停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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