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驕拉住林悅：“悅悅，姑姑好像愛傷了，麻煩你跑一趟，去叫沈萍過來，給檢查一下。”
“哎！”林悅應聲要走。
楚驕又趕緊交待：“等下你就別進老屋那邊了，老太太今天今天定是要發一通脾氣才會完的。”
林悅點點頭：“我知道了，我在外面等！”林悅說完，就快步跑去找沈萍了。
楚家人身後的圍觀人群還沒散，議論聲像蚊子似的嗡嗡飄過來。
一個嬸子嘆著氣：“唉，這罪總算是熬出頭了，看看這姑娘，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旁邊有人接話：“可不是嘛，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這麼傻，讓人當槍使還不知道！”
也有人抱著胳膊冷笑：“該！自己沒腦子，連累家裡人跟著丟人現眼，楚家怎麼養出這麼個糊塗蟲！”
這些話像針似的紮在楚家人背上，楚國富的臉更紅了，腳步不由得又快了幾分，只想趕緊把這滿肚子的難堪和狼狽，都關進老屋的門裡。
堂屋裡，張巧姑剛挨著條凳坐下，屁股還沒捂熱，突然像被針紮了似的直起身子。她眯著眼掃過屋裡的人——大兒子楚國富、朱秀英兩口子、二兒子楚國盛、張蓮兩口子，老三媳婦閔芳都在，和房的孩子們也都在，高高矮矮的站在牆邊，唯獨少了個關鍵人物。
“李大栓呢？”張巧姑的聲音陡然拔高，巴掌“啪”地拍在桌沿上，“前幾天前，他回來時，我還特意就叮囑了，說紅紅今天回來，他居然敢不露面？”
楚國富趕緊站起身，搓著手四下張望。確實，除了在工地上的楚先平小兩口，還有在學校的楚國強沒到，剩下的都齊了。
他心裡也犯嘀咕：妹夫平時看著木訥，怎麼偏在這種時候掉鏈子？當下便衝牆角的楚學文喊：“學文，帶著弟弟妹妹們出去找找你姑父，讓他趕緊回來！”
楚學文應聲，正要安排弟妹，卻聽楚學武說話了。
“爹，這上哪兒找啊？”楚學武抱著孩子，一臉不情願地撇嘴，“他一直在山裡打獵，常年歸期不定，昨天跟獵戶老周聊天，也說沒見著他。”
“讓你去就去！”楚國富臉一沉，語氣不容置疑，“說不定正揹著獵物往回趕，半道上耽擱了呢？”
楚學武悻悻地把孩子塞給旁邊的楚俏，轉頭衝弟妹們擺手：“其他人就別瞎跑了，大隊部、曬穀場這些地方肯定沒有。”
楚學武又轉向楚建華：“建華，你腳快，去村口老槐樹下盯著，我去後山山口看看。進村也就這兩條路，姑夫回來就看得到。”
十五歲的楚建華應了聲“好”，蹬著補丁摞補丁的布鞋就往外衝，藍布褂子的後襬都飄了起來。
楚學武到院子牆邊抄起一把柴刀——不是為了打獵，是怕山裡有野物，揣著心安，大步流星地往村西頭走去。
這邊楚學武剛出門，張巧姑的罵聲就又響了起來：“當初就不該聽你爹的，給紅紅挑這麼個悶葫蘆！看著老實巴交，實則一點用沒有！紅紅在農場受了三個月罪，他連封回信都不會寫；家裡五個娃扔給我老婆子帶，他倒好，成天往山裡鑽，是想躲清靜還是怎麼著？”
楚國富、楚國盛兩人低著頭，不敢回話，怕老孃罵到自己身上。楚國紅被送去農場，說到底是她自己被人利用，拿了迷藥給賈天華做壞事。這事，他們做哥哥的，不也是一點辦法沒有嗎？
張巧姑罵著罵著，突然把矛頭指向楚驕，狠狠地瞪著她，指著她的鼻子罵：“你這個攪家精，回來時還遮遮掩掩的，怕別現在倒也是不裝了。
你是防著老楚家啊，怕我們知道你在外面發了財嗎？別忘了，你姓楚，你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咱老楚家的。
許華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嗎？連個下人都管不住。如果不是他抓住賈天華，怎麼會害得你姑姑被抓去農場？”
“奶奶這話好沒道理。”楚驕還沒開口，楚俏就搶著回話：“難道看著賈天華對女同志耍流氓，放任不管嗎？誰也不知道，賈天華用的迷藥是姑姑拿給他的，不然怎麼會受牽連，被抓去農場？”
楚驕也開口道：“奶奶，他不是下人，偉人都說了‘人人平等’，現在可不興封建官僚那一套。小心隔牆有耳，讓外人聽了去，把這話宣揚出去，少不得又要被思想教訓，弄不好得送去農場！”
“你們這些個小狼崽子，還敢頂嘴！”張巧姑氣得嘴唇發抖，轉頭瞪向閔芳：“閔芳，你就是這麼教女兒的？真是家門不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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