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看清站在門口的是夏黎以後,連忙拍著胸口撥出一口氣,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樣。
雖然她也很敬重公公,對於公公的逝去也很傷心,但是在公公停靈的日子裡,突然有一隻冰涼涼的手悄無聲息地拍到自己肩膀上,這是怎麼想怎麼嚇人。
沒直接蹦起來,都是因為她曾經經歷過戰火年代,心理承受能力極佳。
她這兒媳婦不愧是當過兵的人,走路壓根沒有聲。
她連忙用手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讓自己看起來別那麼狼狽。
抬頭看向夏黎,有些僵硬的扯起嘴角,神色強裝柔和,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對夏黎道:“來找定遠?”
夏黎點點頭。
大半夜的人沒了,她出來看看。結果出來就看到她婆婆鬼鬼祟祟地躲在牆角,明明心疼陸定遠心疼到不行,也不出去打擾陸定遠。
大概是顧及陸定遠的自尊心和麵子包袱?
畢竟陸定遠白天那麼難過,都沒有哭,到晚上才跑過來偷偷的哭。
陸母嘆了一口氣,再次壓低聲音,小聲對夏黎道:“那你去安慰安慰他吧,我去看看小海獺,一會兒就把他直接抱到我們屋去了,你們也早點睡。”
夏黎點點頭,小聲應了一聲:“好。”
陸母嘆了一口氣,當即往夏黎和陸定遠的房間走,準備把小海獺帶回自己屋裡睡,以免他一個人在屋裡睡姿不好,再出現被子蓋在臉上窒息之類的意外狀況。
至於兒子……已經不是小海獺那般大的小孩子了,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趴在媽媽懷裡哭,還是讓媳婦兒去勸吧。
夏黎則抬步往樓下走去。
老爺子的棺材旁,陸定遠跪在冰涼的石板地上,單臂搭在老爺子棺材邊緣,額頭緊緊的抵著小臂,趴在老爺子的棺材上,發出極致壓抑的低低嗚咽聲。
夏黎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輕手輕腳的走到陸定遠身側,單膝跪蹲在他身邊,伸手抱住正趴在老爺子棺材上哭得傷心的陸定遠,偏頭將自己的側臉貼在陸定遠的後背上。
感覺到自己腦袋底下,透過一層厚厚的衣料,陸定遠後背一抽一抽地震顫,沒心沒肺的夏黎難得生出一抹心疼。
她什麼都沒說,就那麼靜靜地抱著陸定遠,輕輕的摩挲他的後背,給予他無聲的安慰。
陸定遠早就發現了夏黎,但無論是因為那熟悉的腳步聲,熟悉的體溫,又或是那熟悉的心跳聲,都讓往日十分警惕的他沒有升起任何防備。
被沒心沒肺的媳婦兒抱住,陸定遠心裡莫名生出了一種只有小時候才有過的委屈。
他起身,一把將夏黎緊緊地抱在懷裡,下巴靠在夏黎的肩膀上,聲音哽咽地道:“夏黎,我沒有爺爺了,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咱媽說,其實爺爺在三個月之前就體力下滑嚴重,一個半月之前就開始經常昏迷,睡著的時候多,醒著的時候少。
但他怕影響咱們的工作,從來沒跟咱們表露出來半分,也不讓家裡人跟咱們說。
爺爺在給咱們打電話之前已經昏迷了三天,只能靠打營養液維持生命。
一直到那天晚上,他醒來後精神狀態特別好,跟爸媽說他感覺到天時了,然後才挨個給咱們打電話。
那麼長時間,我甚至都沒有發現爺爺的異常,是我對爺爺的關心不夠。
就連他最後一次給咱們打電話,我都沒能好好跟他多聊聊天,那一晚不光是小海獺,程遠也夢到了爺爺,可我卻一夜沒睡,錯過了爺爺的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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