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
夏黎一言難盡地看著陸定遠。
她哪能看不出來自家這倒黴玩意明著是問她,順便跟她說一遍,實際上是講給支著耳朵、腦袋一直左轉右轉、視線四處觀看廢墟,眼神里帶著好奇與不解的小海獺聽?
兩人都認識這麼長時間了,他肯定知道,和她說這些勿忘國恥的話,她絕對不會往心裡記,一般情況下,現在乾脆也不會跟她說這種費力不討好的話。
夏黎滿臉寫著“我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可實際上根本就不問陸定遠的意見,開口就直接抒發己見:“搶人家清政府的東西,你真心實意心疼他們幹什麼?
這錢就算外國人不搶走,也不會給咱們老百姓花,老百姓該吃不上飯還是吃不上飯。八國聯軍開啟國門,欺負咱們老百姓確實可恥,搶咱們東西也有些缺德。
落後就要捱打,咱們有能力不但可以保護自己,還能看誰不順眼,就強行把不順眼變成順眼,才是咱應該教育小海獺的。
你讓一個讓外國人燒了清政府的房子,然後讓咱家小海獺跟清政府感同身受,反正我是一點感同身受不了。
人家慈禧一個扇子就四萬兩白銀,老百姓一年才能掙三兩多。每年得餓死多少人?
我不是仇富,但作為管理者,自己明明十分有錢,卻能眼睜睜地看著管轄之內的人因為沒錢沒糧被餓死,外國人簽訂不平等條約,大批大批的給人家錢卻一點都不心疼,專克自己人,我還是不太能接受封建王朝這種管轄方式。
慈禧他們家讓人搶一點都不虧,但如果當時八國聯軍不把錢拿走,都給我就更好了。”
額角再次開始突突直跳的陸定遠:……
天天被爸爸講“睡前故事”、已經有了一定自己判斷能力的小海獺:………總感覺媽媽這說法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正常從地主惡霸封建勢力手裡拿來的東西,不應該歸為國有,分發給老百姓嗎?為什麼媽媽全想要?
陸定遠默默地抬手,把自家兒子耳朵堵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夏黎:“你不要在孩子面前講這麼反動的言論。他現在年紀小,如果沒有判斷力在外面亂說怎麼辦?這樣無論是對小海獺還是對你都沒有好處。”
“嘁!”夏黎十分不客氣地嫌棄出聲,“你覺得就你兒子那脾氣,在外面能給你叭叭的什麼都往外說?
咱倆在家哄著他說話,他都不願意說話呢,外人比咱倆跟他都親?而且以他的智商,也不會那麼好騙。”
他們家小海獺現在確實是會說話了,可還是一如既往不愛說話。現在大概是覺得自己長大了玩玩具有點丟人,倒是每天不掰著他那各種益智玩具,不過也開始每天捧著本書看書,完全變成一隻小書蟲了。
要不是把小海獺帶出去,她讓小海獺叫人,小海獺就會叫人,也能跟人正常交流,她都有點開始懷疑自家兒子是不是有自閉症。
陸定遠:……
陸定遠眉頭微微皺起,深吸一口氣,再次跟夏黎強調:“孩子現在正是樹立三觀的時候,你不要給他樹立一些‘不義的東西可以自己拿’的理念。
搶奪他人的財產本身就不對,無論被搶之人是否可恨。我知道他什麼都明白,應該不會去搶別人的東西佔為己有,而且祖國就是我們的家,別人拿了我們的東西,同仇敵愾是正常的,這是在樹立他對國家的集體榮譽感。
不能讓孩子一味地講究個人得失,而是要樹立孩子的集體價值觀。我們可以批判封建王朝的腐朽,但同時也要守護屬於所有人的文明遺產。
這兩件事不矛盾。”
他不反對夏黎“落後就要捱打,自己變強”的理念,但她教孩子的方式多多少少有點太過於沒有組織性,也不太利於團結了。
夏黎:……好傢伙,上來就給她上價值是吧!?
兩人結婚以後,陸定遠的脾氣越來越平和,甚至什麼事都遷就她來,倒是好多年都沒跟她這麼嚴肅地提反對意見了。
夏黎頓時就來了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