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的夏建國整個人都有些蔫吧,哭了那麼長時間,也確實沒有什麼力氣,只任由夏黎就這麼攙著一路去了心臟科室。
給夏建國診斷的是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的男醫生。
他從頭到尾給夏建國檢查了一遍身體,這才對夏黎這個年輕的家屬道:“老爺子大問題沒有,就是情緒起伏太大,才造成的暈眩。
之前開的藥繼續吃著就行,最近一段時間情緒最好不要有大起大落就好。”
醫生話是這麼說,但醫生也知道這種事很難做到。
畢竟任誰剛剛死了兒子,都沒辦法做到心如止水。
不傷心是不可能的。
夏黎點頭,“行,我會監督他按時吃藥。”
說完,夏黎就攙扶著已經有些蔫噠噠的夏建國起身,離開病房,緩步回到停屍間門口。
夏黎扶著夏建國站在停屍間門口,看了眼緊閉的停屍間大門,抿抿唇,問一路都不跟她說話的夏建國:“進去嗎?”
夏建國看著停屍間的鐵門有些出神,半天才搖搖頭,聲音有氣無力地道:“不了,他們現在應該在裡面給紅旗化妝,換衣服。
在外面等吧。”
那是那孩子最後的體面了。
夏黎點點頭,完全印證了那句“少年意氣是不可再生之物”,剛鼓起來的搭話勇氣瞬間被捲了回去,徹底被拍得煙消雲散。
她扶著夏建國一起坐到了停屍間門口的長椅上。
父女兩人中間的位置大概有一米多遠,二人就以軍中的姿勢雙腿微微分開直立,那麼直挺挺地坐著,視線望著停屍間的大門,有點像部隊開會,又有點像部隊組織起來集體去看電影,場景看起來格外的詭異與沉靜。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走廊裡安安靜靜,讓氣氛顯得更加尷尬。
夏黎其實是一個十分果斷的人,每次碰到事的時候,都覺得伸頭是一刀,縮頭是一刀,既然如此,還不如早點把刀落下來,省著委委屈屈的心裡難受。
遇到什麼困難也會想方設法地解決,有條件直接利用條件,沒條件創造條件,必須把事情立刻就完成才行。
可是這一次……她甚至不知道要如何跟她爸開口。
難不成直接開口詢問老夏:“爸,我之前沒讓夏紅旗回家,現在他死了,再也沒辦法回家了,你恨我嗎?”
又或者是直接問他:“夏紅旗死了,你後悔不讓他回家嗎?你會不會後悔聽我的?一直埋怨我不願意再和我說話?”
再或者:“爸,你後悔過縱容我,甚至覺得如果要是沒有我就好了嗎?”
夏黎不知道要從哪句開始問,更是有種越是離答案更近,越是害怕知道答案的退縮心理。
她知道這樣只會內耗,但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多年,她早就已經把這兩人當成了她親爸媽。
越是“近鄉”就越是“情怯”,她也不想聽到她不願意聽的話。
父女倆就這麼以軍姿坐在停屍房門口,二人全都沒有發出一言。
“老夏,黎黎!紅旗呢?紅旗他在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