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8章
劉一儒聽到這話,心裡的火“噌”得一下竄到了嗓子眼。
自己處罰那考生,是為了在松江立威,可處罰那廩保卻是因為那廩生目中沒有自己這個府尊,卻去捧陳凡的臭腳。
這對於劉一儒來說,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過......
“你又是何人?”劉一儒強行按捺住胸中的火氣,瞪著眼睛看向那人。
那人面對神色不善的劉一儒,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再次向前一步昂首道:“在下華亭縣考生,劉漢邦。”
“劉漢邦?”劉一儒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很是熟悉,只見他歪了歪頭。
在他身後不遠的幕友何先生立馬會意,走上前來問道:“那劉漢生是你什麼人?”
“正是家兄。”
“譁!”聽到這四個字,劉一儒徹底憋不住了。
就是這劉漢生,跟在陳凡身後,處處與自己為難。
若不是那西城搞得太好,又怎麼彰顯他劉一儒用人不明的愚蠢?
劉一儒的臉黑了下來,勃然怒道:
“原來是你!”
劉一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找到靶子的尖銳:“本官道是誰,竟敢在此大放厥詞,曲解律例,為一己之私妄議上官裁決!原來是那屢屢藐視府衙、蠱惑民心的劉漢生之弟!”
他猛地站起身,向前踱了兩步,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劉漢邦,厲聲道:“你方才所言,句句貌似公允,實則包藏禍心!什麼‘律例所載’、‘交學政詳查’?本官身為府試主考,整肅場規、即刻處置,正是《大梁律》賦予之權責!那廩生身為派保,受朝廷廩米,享士林清譽,卻不能明察秋毫,保出此等舞弊之徒,已是失職大過!此等尸位素餐、翫忽職守之輩,若不嚴懲,何以警示後來?何以彰顯朝廷選拔保人之慎重?”
他頓了頓,目光如冷電般掃過在場的所有廩生,最後又釘在劉漢邦臉上:“你說‘恐令廩保人人自危’?哼!本官正要他們‘自危’!就是要他們知曉,這‘保結’二字,重若千鈞,非至公至明、恪盡職守者不可為!至於什麼‘血腥衝了文星’、‘士子驚懼’,更是無稽之談!考場風清氣正,便是對文星最大的恭敬!爾等心無旁騖、憑真才實學報效朝廷,何懼之有?只有那等心懷鬼胎、意圖不軌之徒,才會驚懼!”
劉一儒越說越激動,他感覺此刻不僅是在駁斥劉漢邦,更是在狠狠敲打其背後的陳凡,以及所有觀望計程車紳。他指著被枷在旁的舞弊考生和那個面如死灰的年輕廩生,聲音斬釘截鐵:“此事,人贓並獲,證據確鑿,影響極其惡劣!本官為肅清科場積弊,重塑松江士風,今日便要行此霹靂手段!那舞弊童生,既已受杖,便依沈小友所請,免其絕食,然枷號示眾直至府試結束,一刻不得減免!其派保廩生,即刻褫奪衣頂,革去生員功名,一併枷號示眾!本官隨後便會行文詳稟學政衙門及按察司,以儆效尤!”
他最後死死盯著劉漢邦,語氣帶著森然的警告:“劉漢邦!你兄劉漢生平日裡是何等行徑,本官與松江士民有目共睹!你今日為他廩生同儕強出頭,是受了何人指使?還是想效仿你兄,沽名釣譽,擾亂府試?”
劉漢邦聞言臉色一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還年輕,被兄長保護的很好,從沒想到,一個不要臉的人,竟能顛倒黑白若斯。
就在這時,劉一儒繼續道:“你咆哮考場、干擾公務!來人,即刻將此人逐出,永不許你再踏入松江府試考場半步!”
劉一儒說完,殺氣騰騰俯瞰四周,所有考生噤若寒蟬,包括剛剛那沈仝,此刻也臉色煞白,不敢再說。
劉一儒滿意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自上任以來,心中積鬱的塊壘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道:“慢著!”
眾人全都抬頭看去,卻見劉一儒身後的陳凡,緩緩踱步而出,從容且堅定,自有一副狀元風度,而劉一儒這老頭跟他並肩站了,雖穿著知府緋袍,卻形如干瘦老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