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9章
陳凡一走出來,劉一儒頓時覺得事情又要壞菜。
可是陳凡並沒有第一時間反駁於他,他先是走到龍門處看了看外面已經被枷號的舞弊童生,目光中帶著審視。
隨後走了回來,轉向劉一儒,拱手一禮,姿態從容,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府尊大人息怒。”
這幾個字,頓時讓滿是火藥味的現場稍稍鬆弛了一些。
“劉府尊鐵面肅紀,雷厲風行,陳某深表敬佩。科場舞弊,確乃士林之蠹,國法不容,嚴懲以儆效尤,理所應當。”出人意料,陳凡竟然肯定了劉一儒行動的正當性。
劉一儒原本心情是緊繃的,以為陳凡會為了彰顯自己,跟自己針鋒相對,畢竟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重罰廩保和劉漢邦,都是項莊舞劍。
可陳凡竟然第為他說話,他實在沒有想到。
在場的讀書人中,不少都是世家子弟,多多少少了解這位知府和同知的牴牾,也能看出剛剛事情因何發展到了這一步,見陳凡如此做派,紛紛覺得,這位狀元同知怕是為了劉家人要來服軟了。
可緊接著,陳凡話鋒一轉道:“然而,聖人云:‘刑罰不中,則丨民無所措手足。’又云:‘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 府尊大人秉持法度,此乃‘得其情’;然如何處置,方能既彰法紀之威嚴,又顯朝廷之仁恕、考官之明察,使民心服膺、士林稱善,則需慎之又慎。”
果然,劉一儒心中冷哼,這陳凡還是為了求情。
不過陳凡不是那些考生,他不可能打斷陳凡的話。
陳凡目光掃過全場,尤其落在那些面露不忍和驚懼的童生臉上,聲音越發沉穩有力:
“方才沈生所言,體恤犯生孱弱,恐傷性命,此乃仁者之言,府尊從善如流,已顯寬仁。而劉漢邦所慮者,在於程式周詳、不枉不縱,亦非無理。朝廷設‘派保’之制,本意乃以士子擔保士子,互察互糾,共維士節。”
“廩生失察,固有罪愆,然是否必至‘即刻褫革功名’之重典?依《大梁律》及學政通例,似當先暫革其廩保資格,拘押候審,待府試畢,由府尊會同教授、訓導詳查其是否知情、有無勾結,再行文詳稟學政衙門最終裁定。若其中別有隱情,或此廩生亦是受人矇蔽,即刻褫革,豈非失之草率,有傷朝廷愛惜人才之德?”
這番話,看起來跟剛剛劉漢邦說得差不多,但讀書好就是不一樣,陳凡既引經據典,又緊扣律令程式。
直接點出了劉一儒處置中可能存在的“程式瑕疵”和“處罰過急”,將劉漢邦的“求情”上升到了“維護體制嚴謹”和“體察下情”的高度。
這麼說就不一樣了。
只要是為官之人,最怕的就是觸碰制度的紅線,童生說這話,劉一儒可以把它當個屁放了,但同樣為官,且跟自己不對付的陳凡說這話,他就要好生掂量一二了。
保不住陳凡就利用這件事,揪住他的小辮子,三下兩下把他拱走。
所以劉一儒心中雖氣急敗壞,但卻依然只能裝作禮賢下士的摸樣,強顏歡笑做聆聽狀。
見他這樣,那些剛剛還瑟縮如雞的考生們,終於鬆快了些許,尤其是劉一儒沒有開口反對,他們以為這是府尊被陳同知勸好了,於是他們紛紛露出笑容來,連連點頭附和。
殊不知此刻的劉一儒心態爆炸,看著這一張張點頭如搗蔥的笑臉,他恨不得親自下場,一拳拳砸在這些人的臉上,就難道一點眼力見識都沒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