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1章
陳凡的一番話有禮有節,說完之後,在場所有考生雖然攝於劉一儒的淫威不敢高聲,但也全都點頭稱是。
讀書人這個群體,雖然因為家世、派系等原因,並不是很團結。
但絕大多數的讀書人心中還是有底線的。
若是有人觸碰了這根底線,或者說觸碰到他們的利益,引起他們兔死狐悲的感情,那他們也是出奇的團結。
比如現在。
雖然在場不少杜家子弟對陳凡這個人不以為然,但也不得不佩服,陳凡這人確實“巧舌如簧”,說得還頗有幾分歪理。
所以現場雖然沒有人高聲贊同,但卻齊齊點頭,絕大多數人目光中飽含敬仰地看著陳凡,在這一刻“偶像”這個詞徹底具象化了。
這還是府試的考生,而那些陳凡身後的保人廩生們,對於劉一儒的恐懼比童生們則少得多。
有人給他們撐腰,這群人是真得敢鬧事啊。
陳凡說完,立刻便有人從後面走了出來,當著劉一儒的面,大聲道:“陳大人所言甚是!學生附議!”
說話之人是個三十多歲的廩生,麵皮白淨,下頜微須,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瀾衫,目光卻炯炯有神。
見又有人跳出來,劉一儒現在想跳坑的心都有了。
就陳凡那短短幾句話,自己的目的非但沒有達到,反而適得其反。
有人跳出來支援陳凡,不正是說明,自己的官威,對這幫人已經沒用了嗎?
“府尊老父母容稟!學生乃上海縣學廩生周文禮,冒死進言!”
他自稱“學生”,行的是弟子禮,但語氣神態卻自有一股不容輕侮的底氣。
這幫廩生,他們雖無官職,卻有功名,見官不跪,有議論時政、批評地方官之好,更是地方輿論的重要主導者之一。
周文禮繼續道,話語間引經據典,夾槍帶棒:“老父母雷厲風行,整肅場紀,學生等自是感佩。然我朝祖宗成法,於士子尤存體恤。太祖高皇帝《大誥》有云:‘學校之士,養成賢才,以待任用。有司當以禮相待,以理服之。’ 今此廩生失察有過,固然當罰。然《大梁律》明載,生員犯事,當先由學官戒飭,情節者申提學官黜革。老父母愛才心切,急於肅清,學生明白。然‘即刻褫革、枷號同罪’,似與律例程式稍有未合。此其一也。”
他稍頓,觀察劉一儒鐵青的臉色,聲音反而提高了一些,帶上了幾分地方士紳特有的、綿裡藏針的硬氣:“學生等寒窗苦讀,僥倖進學,忝食朝廷廩餼,深感皇恩浩蕩,亦知保結之責重於山嶽。然廩保數百人,所保童生千餘,人非聖賢,孰能盡察幽微?若因一人舞弊,保人即刻褫革枷號,不俟詳查,則日後誰人還敢為寒門子弟作保?長此以往,保結之制恐成虛文,寒士上進之路或為豪右壟斷。此恐非朝廷設廩保以廣攬人才之本意,亦有違老父母公允之心。此其二也。”
若有人聽到這裡,心裡就會發出一聲感慨。
讀書人這張嘴,確實壞。
一件事情,從不同的角度,反覆來強調,打得就是你落毛的鳳凰,打得就是你畏懼“士林清議”、“監察御史”、“提學官”、“科道言官”.
這些大梁的讀書人,尤其是身在學宮,交友甚廣的廩生常用的手段就是,他們是真得認識,或者能透過座師、同年、同鄉等關係,將地方官的“劣跡”上達天聽的。
所以最後周廩生補上的一句話,徹底讓這位新來的府尊熄了繼續硬剛的勇氣。
周文禮道:“老父母代天子取士,恩威並施,自當拿捏分寸。若處置過峻,恐傷士子向學之心,更恐有損老父母在士林中之清望。江南道監察御史、本省提學宗師,乃至在京科道諸位年伯,皆重士風、察民情。若此事傳揚開來,議論紛紛,恐對老父母......亦非美事。學生人微言輕,此言或許逆耳,然實為老父母計,為松江文脈計,拳拳之心,天日可鑑!”
這句話翻譯過來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