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1章
此番刻意策劃素服迎詔、百官不跪的戲碼,便是他一手主導。
金萬基冷眼掃過略顯慌張的樸熙載,語氣帶著公然訓斥與施壓:“樸大人久侍大梁,怕是忘了本國禮法民情。太后新逝,君上重孝在身,素服見賓,理所應當,何失禮之有?”
一句話堵死所有轉圜餘地,明著斥責樸熙載,實則當眾挑釁大梁、輕視天使。
樸熙載被他當眾壓制,面色窘迫,滿心無奈卻不敢辯駁。
金氏一族權傾朝野,掌控朝堂生殺大權,他一介清流文臣,根本無力抗衡,只能暗自焦急,頻頻側目看向陳凡,心中惶恐不安,生怕這位年少天使動怒失度,釀成兩國爭端,又怕天使隱忍退讓,落得大梁顏面盡失。
大梁使團這邊,一眾親兵、隨行文官早已怒火中燒。
一時之間,敦義門前風雪呼嘯,氣氛凝滯如冰。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立於儀仗正中、手持天子節鉞的陳凡身上。
風雪吹起他的衣袂,陳凡眉目清冷淡然,無半分怒意,亦無半分怯色。
他靜靜立在高臺之上,目光緩緩掃過倨傲的李芳遠、桀驁的金萬基,又掠過滿心侷促、苦心轉圜的樸熙載,眼底波瀾不驚。
他沒有暴怒呵斥,亦沒有退步隱忍。
只是默然佇立,手持大梁天子詔書,任由風雪落在身上,不說話,不動作,甚至還微微閉上了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一開始還桀驁不馴的朝鮮君臣,心中愈發忐忑不安。
金萬基冷哼一聲對李芳遠道:“故作高深,且看他要作甚。”
曾經數次出使中國,對大梁較為熟悉的承文院都提調李德懋實在看不下去了,小心湊到李芳遠身邊道:“陛下,大梁使團中是有記功使的。”
李芳遠皺眉道:“何為記功使?”
李德懋無奈道:“此乃大梁朝廷定製,每遇天使持節冊封藩國,必遣史館記功使隨行。一路逐日筆錄,天使言行、藩國禮制、君臣舉止、對答動靜,一字不漏,盡數存檔。此筆錄歸國之後,即刻送入大梁史館,經天子御覽、朝臣核驗,錄入當朝實錄!是千秋萬代、鐵證不移的官書正史!”
此言入耳,李芳遠心頭猛地一沉,下意識抬眼望向大梁使團陣列。
果見兩名身著青袍、氣度端肅的文官,正立於儀仗後側,手持筆墨簡冊,目光沉沉鎖定朝鮮朝堂眾人,筆尖落紙不停。
這一刻,李芳遠渾身驟然一寒,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冷汗,順著脊背一路發涼,直透四肢百骸。
他方才只聽金萬基慫恿,一時年少氣盛,只想藉機壓一壓大梁氣焰、揚朝鮮聲威,只當是一場朝堂博弈、口舌試探,頂多是當下爭執幾句,事後便可輕輕揭過。
可他此刻才猛然驚醒,自己錯了!
今日敦義門前,百官不跪、嗣王不拜、素服拒禮,看似只是一時禮節怠慢,可一旦被大梁實錄白紙黑字記入正史,性質便徹底變了。
這不再是簡單失禮,而是藩國藐視宗主、嗣王僭越無君、舉國輕慢上國的鐵罪!
“快,快快,為寡人換上朝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