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0章
果然傳聞不虛,陳學士年少登科、文武雙全,胸中自有萬里山河,絕非尋常文壇名士可比。
一路隨行所見,陳凡氣度雍容、待人謙和,如今詩文更是冠絕絕倫,讓他徹底心折。
一旁隨行的朝鮮本地吏員,原本身在王京近郊,心中尚存幾分本土風物的自負,此刻盡數噤聲垂首,徹底折服。
天朝翰林的胸襟文采、天朝的浩瀚氣象,絕非海東臣子所能企及。
陳凡目光溫和看向樸熙載,見他謙遜有禮、傾心向化,望著不遠處隱於雪霧中的漢城王城,語氣舒緩淡然:“海東山河雪霽清嘉,世代慕義、世奉正朔,久沐漢唐文脈,方得歲歲安寧。樸大人篤好文辭、心存恭順,難能可貴。”
話語溫和,既是讚許,也是肯定,順勢安撫、拉攏人心,彰顯天朝包容氣度。
樸熙載聞言大喜,連忙深深拱手作揖,赤誠懇切道:“學士胸襟萬古、詩冠天下,在下今日才算見真名士風采!能隨學士同行,實乃在下畢生之幸。歸國之後,在下必當宣揚天朝恩義、學士德風,勸我國君臣恭守宗藩、永慕華風!”
風雪漸歇,天光微亮。陳凡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朗聲傳令:“啟程,赴朝鮮漢城!”
一個時辰後,車馬行至漢城敦義門下,場面驟然冷清蕭瑟,全無百年宗藩迎詔該有的盛大肅穆。
按照大梁宗藩舊制,大梁天使持節而至,藩國嗣王需率文武百官出城迎駕,袞冕朝服、冠帶齊整,率三卿九卿、文武兩班,跪伏道旁,行三跪九叩大禮,恭迎詔書、聆聽聖諭,分毫不得僭越。
可此刻敦義門前,空曠寥落,風雪蕭瑟。
朝鮮國王李芳遠立於城門正中,一身素白粗布常服,無冠無冕、無靴無佩,不著袞龍、不束朝帶,全然是庶人守孝裝束。
他身姿挺立,脊背挺直,既不趨前迎節,亦不躬身示禮,眉目間藏著幾分,淡漠望著前方大梁儀仗,眼底毫無半分藩臣恭謹。
更刺眼至極的是,階下兩班文武,盡數直立佇立,無人屈膝、無人垂首,一排排官袍靜默肅立,形同對峙。
偌大敦義門前,數百朝鮮朝臣,竟無一人行迎詔大禮,全然無視高懸的天子節鉞、無視堂堂大梁天使。
這等場面,早已不是失禮,而是赤裸裸的僭越、明目張膽的輕慢!
樸熙載緊隨使團身側,見此一幕瞬間臉色煞白,心頭大急。他深知此舉禍端極大,一旦激怒天使、惹怒大梁朝廷,停封斷貢、興師問罪皆是可期。
他不敢當眾違逆朝堂眾臣,只能快步上前,立於兩國儀仗之間,頂著風雪躬身低首,姿態極盡恭謹,倉促轉圜圓場,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天使得諒!我國王太后新喪未久,舉國尚在孝期,嗣王殿下哀痛深切,無心華飾,故而素服迎駕,非敢輕馬上國,實乃守孝至誠,還望天使寬宥。”
樸熙載語氣懇切、神色侷促,字字都在替朝鮮王室遮掩過錯,試圖以人情世故化解僵局,避免場面徹底失控。
可他的一番苦心緩和,轉瞬便被一道桀驁冷聲徹底撕碎。
“樸大人多慮了。本國遵禮守孝,發自本心,何須多言辯解?”
說話之人,正是當朝權傾朝野的外戚之首——金萬基。
金萬基位列文官班首,身著純色官服,身神色倨傲至極。他根本不看陳凡與大梁儀仗,目光斜睨風雪,周身傲氣毫不掩飾。
作為朝鮮金氏外戚宗主,他把持朝政,養成了桀驁不馴的做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