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完了......”他喃喃道,“文瑞,這下全完了。朝廷本就對新武舉心存疑慮,如今這成績,如何向太后交代?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陳凡卻還在看那份成績單,目光在“不合格”那三個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遠處正在安撫劉粉喜的何鳳池等人。
“曾兄,”他忽然開口,“我在吳淞江治水時,有個老河工對我說過一句話?”
曾鳳鳴一愣:“什麼?”
“他說,看河不能只看水面,要看水下的暗流。”陳凡收起成績單,嘴角竟浮起一絲笑意,“這騎射,就是水面。聖旨裡也說了,因從火器改為騎射,這一科不黜落人,所以咱怕什麼?你且看看,這暗流在哪裡。如何?”
曾鳳鳴不明所以,正要追問,卻聽校場中央傳來一聲高喝:“第三場考試,開始!”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望向點將臺。
新武舉的第三場,也就是恩科的第二場。
恩科那邊考的是傳統“藝能”,耍大刀,沒錯,就是那種幾十斤上百斤的關刀,提起來,舞出花,看動作輕不輕鬆,花能舞出多少給分。
然而新武舉這邊的第三場就是築壘了。
這時,會昌伯孫忠站起身頓了頓,目光掃過恩科那邊,又掃過新武舉這邊,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恩科武舉,考技勇,專案為舞大刀、舉石鎖,此乃武人立身之本,祖制所傳。”
“新武舉——”他故意拖長了聲調,“考營壘,專案為......挖營寨。”
“哈哈哈?”孫忠的腔調引得一眾恩科舉子們鬨堂大笑。
恩科那邊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郭宏笑得最為誇張,捂著肚子直不起腰:“挖營寨?哈哈哈,這不是民夫乾的事嗎?咱們是考武舉,還是考泥水匠?”
“就是!咱們祖上開國功臣,舞刀弄槍才是正經,誰去幹那挖坑的勾當!”有人高聲附和。
郭宏也笑了,搖著摺扇對葉釗道:“看來這新武舉,真是走到頭了。騎射不成,如今又要去挖土......葉兄,咱們待會兒可得好好瞧瞧,這群新科武舉,能挖出什麼樣的營寨來。”
葉釗卻沒笑。他看著陳凡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想起方才海陵團練那些人在馬棚前整齊列隊的模樣,想起他們跑完四十里後依然挺拔的腰桿,想起劉粉喜三箭脫靶時,陳凡眼中那一閃而過的......不是失望,而是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郭二哥,”葉釗忽然合上摺扇,聲音壓得極低,“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前兩場,為何藏鋒?”
“藏鋒?”
葉釗沒有回答,只是望向校場西南角——那裡,新武舉的“考場”已經佈置完畢。沒有箭靶,沒有兵器架,只有一片光禿禿的黃土地,和堆在角落裡的鐵鍬、鎬頭、木樁、繩索。
而海陵團練的眾人,此刻正默默走向那片土地。何鳳池走在最前,經過陳凡身邊時,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沒有頹喪,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蓄勢待發的沉靜。
就像弓弦拉滿前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