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2章
“彼其奏假無言,猶存敬信之心。民勸民威,猶有化民之跡,而君子為己之心,未已也。”
寫到此處,他忽然擱筆,眉間凝起鬱結。
陳凡瞧得分明,輕聲問道:“怎的,行文遇著阻滯了?”
徐拯苦笑道:“夫子,學生心中存疑。前文落筆,盡是有形之跡、刻意為之。可題目所言‘篤恭’,已是修養頂峰。這般處處留痕,格局似乎尚淺。”
陳凡眼底掠過十足讚許,溫聲提點:“你能看出‘有跡’之侷限,已是進了一大步。那依你之見,至高境界該是何等模樣?”
徐拯沉吟片刻:“應當不留行跡,渾然天成。”
“無跡二字說得準,可你說說,從刻意持守的‘有跡’,到渾然自在的‘無跡’,中間要經過怎樣的打磨?”
徐拯一時語塞,卡在原處。
陳凡陡然轉身,環視滿堂眾人:“諸位可曾見過貓捕鼠?”
眾人皆是一愣,或搖頭或頷首。
“貓待捕鼠之時,是何姿態?”
有人應聲:“伏低身軀,收攏爪牙,目光死死鎖定獵物。”
“捕得獵物之後呢?”
“便自顧舔爪理毛,彷彿方才捕獵之事從未發生。”
陳凡緩緩點頭:“捕獵之前,心神緊繃,是有跡;捕獵過後,淡然自若,是無跡。二者之間,藏著修身的關鍵。”
徐拯倏然雙目發亮:“是馴!日復一日涵養,將刻意的謹守,馴作與生俱來的本能!”
“正是此理。” 陳凡微微頷首。
徐拯提筆疾書,墨落紙間:
“是故君子自內省之誠,積而入於神明之域,馴敬信之念,退而藏於淵默之衷。”
“一個‘馴’字,絕妙!” 洪昇忍不住高聲叫好,“將敬慎至誠之心薰陶為本能,深藏於沉靜內斂之中 —— 並非刻意掩飾,乃是修為爐火純青後的渾然天成!”
陳凡卻仍未全然稱許,只端起案上清茶,淺啜一口。
“徐拯,此茶你可嘗過?”
徐拯搖頭:“學生未曾。”
“不妨一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