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1章
陳凡卻未曾看他,只遙遙望著窗外老梅,語氣清淡:“冬日寒梅,無花無葉,枝幹枯槁。你瞧它這般模樣,內里正在做什麼?”
徐拯從容答道:“它在暗中積蓄生機,靜待來春盛放。”
陳凡點頭,再往上一層昇華:“蓄力只是其一,更要緊的是藏。藏起芳華,藏起秀色,藏盡一身鋒芒。是以來年花開之時,不必爭豔自顯風骨,無須奪香自有清韻。此謂之何?”
徐拯腦中靈光乍現,脫口而出:“是淵默!”
陳凡未應聲,只微微頷首示意,認可他的體悟。
徐拯低頭續筆,運筆愈發流暢:
“蓋敬者天德王道之本,不顯其敬而敬純矣。天下有不化成者哉?此子思自下學立心之始而究其極也。”
原本閉目養神的沈士居驟然睜眼,死死盯著紙上文字,面色驟變。
楊惟立也湊上前細讀,臉上的得意笑意一點點僵在唇邊。
“這承題......” 洪昇喃喃自語,“由‘不顯’推至‘敬純’,由教化萬民追溯義理極致,層層剝析,如抽絲剝繭,條理分明。”
“不止於此。” 海鯉眼中精光乍現,“你看末句‘子思自下學立心之始而究其極’,一語點破全文脈絡。子思由初學修身寫至聖賢至高境界,後文必然逐層鋪展君子修養進階之路!”
惠應麟立在一旁,臉色已然泛白。
他雖性情狂傲,卻絕非腹中空空之輩,一眼便瞧出這承題的厚重底蘊。
其父惠士奇教導他八股多年,最看重行文起承轉合的氣脈流轉,可徐拯這短短數句,文脈綿長悠遠,一望不見盡頭。
陳凡依舊神色淡然,自袖中摸出一枚銅錢,指尖輕輕捻轉。
“徐拯,你可知銅錢外緣為何作圓形?”
徐拯略一思索:“圓融無稜角,與人方便,便於流通。”
陳凡順勢延展深意:“你說得沒錯,無稜角之物,不傷人不傷物,故而人人樂於取用。可無稜角不代表空無一物,錢身之內盡是實銅,自有沉甸甸的分量。”
他抬眼看向徐拯:“君子所持之恭,當兼具銅錢哪兩樣特質?”
徐拯沉思片刻,忽而會心一笑:“夫子,學生通透了。‘不顯其敬’便是銅錢外圓,‘敬純’便是內裡實重。君子既要斂藏鋒芒不顯刻意,更要持守本心純粹至誠,這‘純’字,便是銅錢實打實的分量!”
說罷揮毫再書:
“意謂:道有至極,學有全功。吾嘗詠不顯其德百辟其刑之詩,而得君子為己之極矣。”
“好一句‘為己之極’!” 徐述拍案讚歎,“前文鋪陳天德王道,是向外闡發;此句收束歸於自身修身,是向內自省。一放一收,文章頓時立起筋骨!”
徐拯文思泉湧,筆鋒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