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當年因為假引案,陸家危在旦夕,自己的老師,就是透過海陵的賊戶製作了新鹽引,這才幫助他們陸家渡過危機。
也就是在那件事中,幫忙偽造假黃冊的李典吏,在她的授意下被滅口。
這麼多年來,她人前恪守宮規,伏案整理奏章,行事謹小慎微,從不敢半分逾矩,夜夜入眠卻總被舊夢糾纏。
夢裡反覆重現李典吏驚恐絕望的眼神,耳畔時時迴盪那個李典吏臨死前的慘呼。
她始終以為那段往事封死在了歲月深處,知情之人死的死、避的避,只要自己和陳凡兩人不提這件事,那便不會走漏風聲。
誰知天意弄人,這杜家人的奏本,竟然說起自己的老師也是“賊戶”出身。
陸慕貞心中十分沉重。
倒不是驚訝於陳凡的身份,賊戶怎麼了?
這天底下,說到底還是要看一個人的能力和水平的。
她擔憂的是,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翻開當年塵封的滅口案子。
“不,絕對不能讓這件事再翻起什麼風浪來!”陸慕貞的指尖死死掐在杜侃那封彈劾奏疏的封邊上,黃藥膏敷著的臉部隱隱抽痛。
陸慕貞攥緊杜侃的彈劾疏,心口像墜了塊浸了冷水的青石,李典吏臨死前的慘呼還在耳畔隱隱盤旋。
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惶,迅速收斂失態,指尖緩緩鬆開皺起的紙邊,眼底飛快掠過一層算計。
此地是慈寧文書偏殿,太后每日處理政務前,必會先過一遍當日遞入的奏章,由她這個貼黃女官先行呈遞。
眼下兩封一喜一毀、一揚一抑的奏疏擺在一處,正是絕佳的周旋之機。 她俯身將案上十餘本貼好明黃籤的奏疏盡數收攏,打亂原本按地域、品級排布的次序,重新一一碼放。
最頂層穩穩壓上武英侯郭承業那封請罪折,緊隨其後才是杜侃彈劾陳凡的密疏,餘下州縣尋常民情摺子盡數墊在底下,掩住鋒芒。
排布妥當,她抬手理了理略顯褶皺的宮衣,又伸手輕輕按了按臉上敷著的黃藥膏,藉著送奏本經過主殿的由頭,刻意在殿門處放緩腳步,垂首慢行,故意露出幾分伏案勞累的模樣。
果不其然,太后王氏正在堂上與身邊人說話,餘光瞥見她的身影,開口喚道:“慕貞,今日新到的奏章都整理妥當了?一併呈上來哀家看看。”
陸慕貞心中一動,面上恭謹無半分異色,捧著一摞奏疏緩步上前,躬身將摺子輕放在紫檀大案之上,次序分毫未亂,武英侯的請罪疏正正擺在最觸手可及的位置。
太后隨手拿起最頂上那本,一目十行掃過郭宏被俘、武英侯強行飾死求追封的字句,眉峰一點點蹙起,指尖重重叩了叩紙面,語氣滿是不耐:“這群勳貴子弟,仗著家世混入恩科武舉,入營不帶兵卒反倒裹挾家僕,為一己私慾強搶鄉女,撞上倭寇一觸即潰,甚至還有人開門引賊,簡直丟盡大梁武人的臉面!”
她將摺子往案上一擱,胸中憤懣難平:“顧敞本是一片好心,令其隨軍歷練,反倒釀成這般醜事。反觀陳凡在松江一手籌辦新科武舉,何鳳池、武徽一眾出身尋常,上陣卻捨生忘死,依託火器殲敵兩千餘,開國以來難得的大勝。兩相一比,所謂恩科武舉形同虛設,滿朝文武請改武舉之議,確有道理。”
這番話正中陸慕貞下懷,先一層抬高陳凡的功勞,在太后心底鋪下厚厚一層惜功、賞識的底色。
太后隨手掀開第二層奏疏,剛看清封面上 “杜侃劾陳凡賊籍欺君” 一行字,方才緩和的面色驟然沉了下去,當即展開通篇細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