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趙天梟用手輕輕拍了拍桌子，當即帶起了一陣冷風，風把白熾燈的電線吹到滋滋作響。
“啥正事呢？也很簡單。”趙天梟淡淡自言自語道，抬頭時眼裡泛著狼一樣的光：“諸位的老婆孩子，今晚坐綠皮車去海參崴。”
“那邊有兄弟開的服裝廠，管吃管住，要是誰那條舌頭又長了。” 趙天梟指了指剛才那群婦女兒童待過的地方，頓了頓補充道：“我就讓人送去跟那些人作伴，當然如果乖乖聽令行事，我可保諸位榮華富貴且妻兒無憂。”
所有人的呼吸同時頓住，唯有屋頂的冷風滑落聲清晰可聞，這就是趙天梟馭人的手段了。
趙天梟盯著眾人發白的臉色，忽然笑了：“明晚七點，爾濱市東站，13 號候車室，去海參崴，你們是自己買票，還是讓我幫你們買票都可以。我自己也買了些票，但不是給你們準備的哈。”
眾人聽聞，都不由更加緊張了，特別是花朵服飾集團貨車隊長老李，他實際上是黑龍會內一箇中高層幹部，老李的腦海中不斷迴盪著趙天梟說的 “海參崴” 三個字，想起去年幫趙天梟運的走私皮草，當時就是從那裡上船，而且還因此鬧出了不少么蛾子。
老李的冷汗順著脊樑骨流進褲腰，控制不住一個勁大喘氣，怕自己會被牽連或受到責罰。
“現在來說一件更重要的事，這件事關乎我們所有人的命運。”趙天梟從軍大衣內袋扯出皺巴巴的市區地圖，邊角還沾著昨晚焚燒賬本時濺起的火星灼痕，刑敬家所在的地址被紅漆畫了個歪斜大叉，漆料滲進紙紋，看上去像一道永遠結不了痂的傷口。
趙天梟指尖戳在地圖上，指甲縫裡嵌著的磚灰蹭髒了 “公安局” 三個字：“這小子盯著比特幣賬本不放，再讓他查下去，周總會生氣。”
趙天梟忽然抬起頭，眼尾的疤痕在白熾燈下泛著青黑，然後又道：“當然，等到那個時候，不光老子的腦袋要搬家，你們的老婆孩子，同樣也要跟著喝西北風，所以這次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處於末位的王壓猛地站起身，工裝褲膝蓋處的補丁裂開口子，露出裡面那條磨到發亮的秋褲：“大哥，刑敬現在可不是普通的警察，他是哈江市副局長！咱們可不敢動，弄死一個副局長，全市的警察能跟咱們死磕到底呀！”
“不敢動” 趙天梟的怒罵驚到樑上積蓄的雨水，如同雪花一般簌簌掉落，他兩步跨到王壓面前，帶起的風捲到桌上的綠皮車票滿天飛，“去年在江北巷子裡，你用碎酒瓶捅死收保護費的老周時，他身後跟著四個拿鋼管的弟兄，你那時候咋不怕呢？”
趙天梟的手指像鐵鉗般掐住王壓的衣領，翡翠扳指硌到對方鎖骨生疼，惡狠狠罵道：“現在跟老子裝慫貨？你老婆在菜市場賣豆腐，你兒子在二中讀初三，這娘倆的脖子，比刑敬的腦袋好擰多了。”
王壓如遭雷劈，不斷地喘著粗氣，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褲兜，汗水瘋狂流淌而下。
倉庫裡靜到只能聽見眾人喘氣的聲音，由此可見當下的氣氛，實在是很壓抑和緊張。
王壓低頭盯著地面，紅漆地圖上的叉正好映在他磨破的棉鞋尖上，像個挖好的土坑，就等著他跳進去填坑。趙天梟突然換了語氣，手掌拍在他凍到發僵的肩膀上，開口透露道：“今晚刑敬值完夜班回家。”
趙天梟往王壓手裡塞了把生鏽的扳手，柄上纏著圈褪色的紅布條，再次下令安排道：“你穿成破破爛爛蹲在市局的門口，到時就說你是邢陵的老朋友，有些事想找他聊一聊，相信我他到時自然會跟你走。”
王壓手裡捏著扳手，鐵鏽混著掌心的冷汗，在虎口染出暗紅的印子。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真不行不敢去殺警，可腦海中卻不斷的迴盪著趙天梟說的自己妻兒之事。趙天梟看著王壓嚇到跟傻子一樣，從褲兜摸出張泛黃的車票，甩到其腳邊道：“明晚七點，哈爾濱東站，13 號候車室，去海參崴的綠皮車。”
這正是剛才趙天梟所說，買了票但是不打算給他們用，而這張票就是那些票中的一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