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再睜眼時，消毒水的氣味淡了些，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床單上切割出整齊的條紋。
刑敬轉動酸澀的眼珠，腕間的鎮痛泵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床頭電子鐘顯示著三天後的日期。
喉嚨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他艱難地發出破碎的音節，卻驚覺病房裡空無一人。
窗外傳來麻雀啄食積雪的輕響，混著遠處救護車的鳴笛，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噠噠噠。”
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突然被雜亂的腳步聲打破。
刑敬費力地轉動脖頸，看見白大褂的衣角迅速消失在病房門外。
不過片刻，走廊傳來皮鞋與瓷磚碰撞的整齊聲響，金屬門把轉動的瞬間，消毒水的氣味裡混入了皮革與菸草的氣息。
最先湧入的是身著警服的身影，肩章上的銀星在晨光中閃爍。
刑偵支隊的警員們自覺分列兩側，為身後的人讓出通道。
哈江市新任市委書記步伐沉穩，深灰色西裝熨燙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帶著審視與關切。
市長緊隨其後，藏青色中山裝的領口彆著嶄新的黨徽，他身旁兩位副市長低聲交談著，手中還握著未合上的資料夾。
“小刑同志，醒了就好。” 書記率先上前，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身後的市長已經快步走到床頭櫃旁，將一束白菊輕輕放下，花瓣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刑敬的手背，涼意沁入皮膚。
“這次...”
“吳琪勝局長怎麼樣了？”刑敬喘著粗氣，直接打斷了領導的話，雙眼通紅的問道。
“吳琪勝局長他...因公殉職了。”書記面色有些難看， 一字一頓的說到。
監護儀的蜂鳴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刑敬盯著書記的嘴唇，每一道紋路的顫動都像是慢鏡頭。
當 “因公殉職” 四個字從對方口中傳出時，他感覺有塊冰碴徑直砸進太陽穴，眼前突然泛起大片光斑。
喉間猛地一甜，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氣味湧上來，他劇烈咳嗽著弓起身子，胸前的紗布繃帶被掙得簌簌作響，右肩的石膏重重磕在床頭鐵欄上。
“小刑！” 市長慌忙扶住他顫抖的肩膀，手上傳來的觸感像觸碰到了一截即將斷裂的枯枝。
刑敬的瞳孔失去焦距，直勾勾望著天花板上晃動的輸液管，彷彿能看見吳琪勝的軍大衣在風雪中翻飛。
刑偵支隊的年輕警員小李別過臉去，警帽簷陰影下，喉結劇烈滾動著，指節把警服下襬攥出深深的褶皺。
雖然早就有所準備，但是當話語落地為事實的時候，他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書記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省廳連夜召開了專項會議，公安部掛牌督辦。”他的聲音沉到像是墜著鉛塊，“吳局長是保護戰友時遭遇伏擊，這個性質，比普通襲警案還要嚴重十倍。” 窗外的北風突然撞在玻璃上，將他的話尾扯得破碎：“但現場監控被提前剪斷，線索難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