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他遞出的香菸在指間顫了顫，菸灰簌簌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小刑現在眼裡只有案子，讓他閒下來才是往刀口上撞。”
火苗竄起的瞬間，他眼底的紅血絲在火光中一閃而過，映得鼻樑上的眼鏡片泛著微光。
吳剛捏著香菸的手指有些發顫，過濾嘴很快被汗水洇溼：“可他剛摘了脾臟，腿上還打著鋼釘...”
話尾消失在繚繞的煙霧裡，他望著病房門上的磨砂玻璃，刑敬的輪廓在光影中微微起伏，像具被抽去筋骨的皮影。?
市長吸了口煙，菸頭在黑暗中劃出猩紅的弧線：“哈江市局現在什麼情況？局長身死，常務副局長職務一直處於空缺狀態十幾年了，就刑敬一個副局長。”
“這個時候，他得挺起來，他既然接受了黨和國家賦予它的權利，那他同樣也得履行責任。”
他突然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吳剛，“先不說別的了，老吳，你在一線幹了好幾年，從片警到刑偵支隊長，組織部盯著你不是一天兩天了，爾濱市新區缺個副局長，正需要你這種能啃硬骨頭的。”
吳剛的心臟猛地漏跳半拍。
菸蒂燒到指尖他才驚覺，慌忙按滅在牆上的滅煙盒裡。
金屬盒蓋上的燙痕與他手背上的舊槍傷重疊，那是三年前碼頭緝私時被流彈擦過的印記。
“市長，現在這個節骨眼，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他望著走廊盡頭懸掛的 “為人民服務”標語，字跡在夜燈裡有些模糊，“老吳局長剛走，小刑又躺在這裡，如果說以前，有這樣機會，我一定願意...”
“可現在，我想陪陪這個老戰友。”?
“吳隊長，情況特殊，所以更需要有人頂上去。”市長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比書記重了幾分，“而且你去了爾濱，備不住更有機會可以幫助到哈江。”
他從內袋掏出張摺疊的檔案，角上的紅色印章在廊燈下格外醒目，“這是調令草稿，你看看。”?
吳剛接過檔案的手有些發抖。
紙張上 “擬任爾濱市雙陽區公安局副局長”的字樣刺得他眼眶發疼，耳邊突然響起吳琪勝的聲音：“年輕人別總盯著位置，把案子辦漂亮才是真本事。”
可此刻，刑敬病房內傳來的監護儀滴答聲，卻像催徵的戰鼓，一下下敲在他脊樑骨上。
菸頭明滅間，吳剛看見市長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探究與期待。
他忽然想起刑敬父親犧牲那晚，也是這樣的冬夜。
當時，他還是個小警員，吳琪勝帶著他在殯儀館守了整夜，用搪瓷缸焐著熱酒說：“警察的後背，永遠要留給戰友。” 手指驟然收緊，調令邊緣在掌心壓出紅印，他內心複雜開口說道：“給我點時間，等小刑能開口錄口供，我就去報道，我隨時等待組織部考察。”?
市長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並排站在病房門前，看著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輪軸在地面碾出細小的凹槽。
遠處傳來家屬的啜泣，混著電梯開合的蜂鳴，在漫長的走廊裡織成張看不見的網。
吳剛摸了摸口袋裡的警徽，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
突然，吳剛腦海中閃過剛入職那天，他的責任警官曾說過一句話——人民公安為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