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照片裡的年輕幹部站在土坯房前，身後是扛著鋤頭的老鄉。
此刻對方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放輕：“但十年後，那個副局長因為貪汙進了監獄。搜查他辦公室時，還搜出當年我被退回的舉報信。”
他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鋼筆，金屬筆身映出窗外搖晃的樹枝，“所以我說，有些賬，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
“書記，後來呢？”陳立突然被勾起了記憶，他有些迫切的問道。
“後來？”書記笑了笑：“你是想問我後面去了財政局，前途無望，到底怎麼成為現在的省委書記的吧？”
陳立點點頭，書記見狀，慢慢講了起來：“後來啊，我慢慢的就收心在財政局工作了，一干就是三年。”
“在財政局那三年，我把算盤珠子撥得比誰都響。” 省委書記的指尖摩挲著鋼筆，金屬筆身被磨得發亮，“可每到深夜，賬本上的數字就會幻化成南關鎮老鄉們皸裂的手。”
他突然轉身，目光穿透走廊盡頭的落地窗，落在遠處正在搭建的紡織產業園拱門上，“直到某天，我在報紙夾縫裡看到中央關於國企改革的內參簡報。”
陳立下意識挺直脊背，百達翡麗錶盤折射的冷光映在書記眼底跳動的火苗上。
“整整七個通宵，” 書記的聲音裡帶著鐵鏽般的執拗，“我把財政局歷年來國企稅收資料重新分類，用紅藍鉛筆標註出三十七個漏洞。”
”報告裝訂好時，食指被牛皮紙割出三道血口子。“ 他伸出右手，掌心的老繭在陽光下微微發亮，”那時候年輕，不懂什麼彙報技巧，也不知道啥是政治智慧，我直接揣著材料闖進了省經委主任的辦公室。“
走廊的日光燈管突然閃爍，在兩人身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主任翻完報告，沉默了整整十分鐘。“ 書記突然笑出聲，笑聲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暢快，”第二天，一紙調令把我塞進了國資委籌備組。有人說我是 “ 愣頭青 ”，可我知道，“ 他的手指重重叩擊牆面的全省地圖，”改革時代的浪潮裡，敢第一個跳進漩渦的人，才能抓住真正的機會。“
陳立注意到書記的領帶夾在微微晃動，那枚鐫刻省徽的金屬片泛著冷光。
”在國資委那兩年，我跟著考察團跑遍了東北的老國企。“ 書記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看見冰天雪地裡轟鳴的機床，”也是在那時，青川縣上報的 “ 縣辦企業股份制改造 ” 方案引起了我的注意 。’
“方案末尾的簽字人，正是滕立金。“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喉結在晨光裡投下晃動的陰影，”誰能想到，當年那個在報告裡寫 “ 要讓工人當家作主 ” 的年輕書記，後來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電梯抵達的叮咚聲打斷了對話，幾個捧著檔案的幹部匆匆走過，恭敬地低頭問好。
省委書記整了整西裝，領帶夾重新歸位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在國資委，我被提拔為了副處級，而後組織調我去青川縣掛職副縣長。”
“我還記得我報到那天，滕立金站在縣委大院的老槐樹下等我。”
“他握著我的手說 “ 咱們一起幹實事，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