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他望著書記鬢角新添的白髮,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場深夜會議,眼前人也曾這般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拍板否決了某個汙染專案。
走廊裡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中,省委書記掐滅菸頭,皮鞋跟碾過瓷磚發出刺耳聲響:“刑敬和哈江市市委書記是好樣的,敢跟徐振國這種人硬剛。”
他突然苦笑,喉結在晨光裡投下晃動的陰影,“但政治哪有絕對的正義?紡織產業園背後牽扯著多少就業、多少稅收,有些事......”
“是需要妥協的啊!”
“包括我,哪怕主政一方,是一把手,可,也也要顧全大局,權衡利弊呀。”
書記望著陳立,看著對方年輕的模樣,似乎也想到了自己,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領帶夾上的暗紋,金屬邊緣在晨光裡折射出冷冽的光。
走廊盡頭的印表機持續吐出紙張,機械運轉的嗡鳴混著茶水間飄來的咖啡香氣,將整個空間切割成支離破碎的片段。
“1977 年我在南關鎮任鎮委書記,” 省委書記突然開口,聲音像是裹著四十多年前的塵土,“那時候年輕氣盛,覺得頭頂的國徽比什麼都重。”
他的皮鞋尖碾過地磚縫隙裡的菸灰,金屬鞋跟與地面摩擦出刺耳聲響,“派出所抓了個盜竊團伙,領頭的舅舅是縣財政局副局長。局裡的電話一個接一個,要求放人。”
陳立的喉結動了動,百達翡麗腕錶的錶帶隨著吞嚥動作輕輕摩擦襯衫袖口。
書記伸手扯松領帶,喉結在晨光裡投下晃動的陰影:“我跟派出所長把案卷鎖進保險櫃,三天三夜守在辦公室。”
“那時候鎮政府連臺像樣的暖氣都沒有,我們裹著軍大衣,就著冷饅頭看卷宗,眼睛熬得通紅也不敢合。” 他突然笑出聲,笑聲裡帶著自嘲,“多可笑,現在的年輕人恐怕覺得我們像堂吉訶德。”
“小陳,我當時可是一鎮書記!” 書記突然轉身,蒼老的手指幾乎戳到陳立鼻尖,“主政一方,滿腦子都是修路、建學校、讓老百姓吃飽飯。誰遞條子都不管用,就想著憑本事幹出點名堂。”
他的聲音漸漸拔高,驚得走廊盡頭整理檔案的文員下意識抬頭。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空調外機在窗外發出單調的嗡鳴。
書記彎腰撿起被風吹落的鋼筆,筆帽上的省徽已經磨得發亮:“結果呢?一紙調令,我成了隔壁市財政局的科長。在那個連計算器都沒有的年代,我天天對著算盤珠子,從早算到晚。”
他突然苦笑,眼角的皺紋裡藏滿歲月的褶皺,“你知道嗎?剛去的時候,我連報銷流程都搞不明白。”
“最關鍵的是,從一個鎮的鎮委書記,一個鎮的一把手調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你知道當時我心中有多麼的苦惱,憋屈,不平衡嗎?”
“呵呵,那個跟我一起看卷宗的老所長更是直接被強制退休了。”
陳立看著書記鬢角的白髮,突然想起檔案室裡泛黃的老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