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陳鋒用戴著手銬的手接過來，指尖抖得厲害，好幾次才叼穩。
刑敬湊過去給他點上火，火苗竄起的瞬間，照亮了陳鋒眼角的皺紋，比三年前見面時深了太多，像刀刻的一樣。
但陳鋒依舊沒有說話。
刑敬見狀，無奈的把錄音和監控裝置關閉。?
“呼...” 陳鋒滿意的點點頭，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來，在兩人之間凝成白茫茫的霧。
“十多年了，刑局。” 陳鋒的聲音裹在菸圈裡，而且有點含混不清，“從吳局把我塞進白曼莎身邊那天算起，整整十五，六七年了，我自己都算不清多長時間了。”?
菸蒂在他指間明滅，燙得手指蜷縮也沒鬆手。
“剛開始我住地下室，牆皮掉渣，老鼠在枕頭邊跑。”
“每天晚上都摸出藏在鞋墊裡的警員證，看照片上穿警服的自己，告訴自己熬過去就好了。” 陳鋒突然笑了，菸灰掉在囚服上，“可後來呢？吳局被殺了，李默被集裝箱壓扁了，連給我送加密信的快遞員，多年前都在倉庫裡煤氣中毒了 ， 你說這是巧合嗎？你明白我當時想什麼？我想我估計完蛋了，因為知道我是臥底的警察都死了！”?
刑敬的手指掐進了掌心，他知道這是臥底最為恐懼的事，因為知道身份的人全都死了。
“白曼莎給我配了套房，兩百平的大江景，我估計幹一輩子警察都買不起。” 陳鋒彈了彈菸灰，火星落在地上，“她讓我當夜總會法人那天，把車鑰匙扔在我面前，瑪莎拉蒂的車標在燈光下晃眼。”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開那車去加油，加油站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比當年戴大紅花授獎時還熱。”?
煙快燒到過濾嘴了，陳鋒還在猛吸，直到燙到嘴唇才猛地扔掉。
“我掙扎過。” 陳鋒突然提高聲音，手銬撞在桌腿上，“前幾年我想把白曼莎走私的證據寄給你，信封都寫好了，就壓在抽屜裡。”
“結果第二天，我還是放棄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覺著這一切不值得！”?
刑敬的呼吸頓了頓。
“你說我背棄信仰？” 陳鋒此刻眼睛紅了，他哭著質問道：“那些知道我身份的人都死光了，檔案室的老張去年退休，我託人去問，他說十年前的臥底檔案早就銷燬了，因為就是所謂的保管不當。”
“當然了，就算保管得當，我這樣臥底的檔案估計也都處理掉了，我現在就是個黑戶。”
“我如果想重新恢復警察身份？這麼多年過去了，誰又願意信我沒變節呢？白曼莎信我是因為我手裡有她的把柄，你們抓我是因為那破單子，可我到底是誰？連我自己都快忘了，因為一直不人不鬼！”?
最後一口煙散在空氣中，陳鋒看著刑敬，突然笑得像個孩子：“我沒販毒，沒殺人，就是幫她收收賬，看看場子，胃口混口飯吃而已，有錯嗎？我可沒什麼技能，要是離開了白曼莎，又當不了警察，我怕是隻能撿垃圾去嘍。”
刑敬沒說話，只是從煙盒裡又抽了支菸，自己點上。
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像在倒數著什麼。
四十分鐘後，陳鋒就會走出這扇門，回到那個他既厭惡又離不開的泥潭裡。
但是否真的是厭惡的泥潭呢？
刑敬看著陳鋒真誠的表情，如果別人在這肯定會相信對方所說的一切，但是他是犯罪心理學專業出身。刑敬能清晰地察覺到陳鋒說的話有真，但其實也有假，還有一部分表演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