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打火機的火苗竄起來，舔舐著泛黃的相紙。
白小純的笑臉、兄弟的身影、她自己的青春。
都在火光中扭曲、蜷曲，最後變成一捧灰燼。
陳鋒看著那些灰燼飄落在地，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逮捕的小偷，當時那老頭哭著說 “我只是想給孫子買個書包”，他心一軟放了人，結果被領導狠狠罵了一頓。
“警察的心不能軟，軟了就是對罪惡的縱容，要記住慈不掌兵，善不從警。” 警隊領導的話還在耳邊響，可他早就把這句話忘了個一乾二淨。
白曼莎靠在門框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慢慢消失。
她突然笑了，對陳鋒說：“你走吧，現在走還來得及。”
陳鋒的喉結滾了滾，沒接話，只是轉身從床底拖出個破舊的行李箱。他翻出件洗到發白的工裝外套，套在身上時，拉鍊卡在褶皺裡，拽了好幾下才拉到頂。又摸出頂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我去買點吃的東西。”陳鋒的聲音在昏暗中響起，他摸索著從床底翻出件深色連帽衫，帽子一扣，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白曼莎沒應聲，只是緩緩抬起頭，眼裡映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微光，像兩簇快要熄滅的燭火。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濃稠的暮色裡。
陳鋒捏著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手心裡全是汗。
開門的瞬間，樓道里飄來飯菜的香氣。
紅燒排骨的甜、番茄炒蛋的酸，混著誰家電視裡傳來的新聞播報聲，熱熱鬧鬧的，反而襯得他形單影隻。
他縮著脖子往樓下走，連腳步聲都刻意放輕，像只怕被人發現的耗子。
三樓的住戶正開門倒垃圾，穿著圍裙的大姐瞥見他，隨口問了句：“下班啦？”
陳鋒的後背猛地一僵，差點踩空樓梯。
他沒敢搭話，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頭埋得更低，幾乎是踉蹌著衝下最後幾級臺階。
巷口的夜市剛支起來，燈泡在頭頂晃悠，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到忽長忽短。
賣烤串的攤位前圍著一群年輕人，笑聲混著滋滋的油響，煙火氣裹著孜然味撲了滿臉。
穿校服的學生舉著冰粉跑過，塑膠碗碰撞的脆響在夜裡格外清亮。
陳鋒混在人群裡，連帽衫的帽子拉得更緊了。
他聽見攤主在跟客人閒聊，說“今晚的月亮真圓”，客人接話“是啊，吃完這頓散散步，多舒坦”。
他攥著鈔票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這樣的夜晚，他曾經也擁有過。
以前值完夜班，他總愛跟隊裡的兄弟來夜市擼串，就著冰啤酒聊案子，那時候的月光也是這樣亮，風裡也是烤串的香，可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像條見不得光的陰溝鼠，連抬頭看月亮的勇氣都沒有。
自己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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