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窗外的廣場舞音樂還在隱隱約約地飄進來，帶著歡快的節奏。
房間裡特別安靜，只有兩人咀嚼的聲音，和偶爾響起的啤酒罐碰撞聲。
月光慢慢移過地板，像只溫柔的手，輕輕拍了拍他們的影子，卻終究帶不走那片濃重的黑暗。
就像有些路，一旦踏上，就連月光都照不亮回頭的方向。
市局三樓的會議室裡，長條形會議桌被檔案堆滿，邊緣還散落著喝空的紙杯。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晚上八點十七分，熒光燈管嗡嗡作響，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泛著青白。
“根據碼頭監控回溯，白曼莎和陳鋒是在警方合圍前五分鐘，從貨運通道西側的排水管道逃出去。”技術科的小張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指尖在投影儀遙控器上按了下。
螢幕上瞬間跳出模糊的夜視畫面，兩道黑影佝僂著身子，鑽進直徑不足一米的管道口，帆布外套的下襬被鐵皮刮出明顯的破口。
李闖猛地攥緊手裡的鋼筆，筆帽在掌心硌出紅痕。他接替刑敬擔任抓捕行動負責人剛滿三天，辦公桌上的通緝令已經被圈出七個可疑落腳點，卻連兩人的影子都沒摸到，實在是太打臉了。
“管道另一端通向江灘的蘆葦蕩，我們在出口處提取到兩組腳印，深淺分析顯示其中一人體重約60公斤，穿42碼工裝靴，符合陳鋒的體貌特徵；另一組腳印淺且凌亂，疑似白曼莎，鞋印邊緣有明顯磨損，推測鞋子不合腳。”小張切換到現場照片，蘆葦倒伏的痕跡像條蜿蜒的蛇，在沙地上拖出兩米多長，“我們追蹤到江堤時，發現一艘被遺棄的快艇，發動機還是微熱，船底有新鮮的水草，應該是順流而下了。”
“下游三個碼頭都排查過了，沒有監控拍到這艘船。”刑偵支隊的老王介面道，聲音裡帶著熬夜後的沙啞，“我們調取了近三天所有日租房、小旅館的登記記錄，白曼莎和陳鋒都沒有用身份證登記，但在城郊的紅光社群，有群眾反映前天見過一個戴帽子的女人，總關著窗簾，跟白曼莎的體貌有點像。”
李闖的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紅光社群的位置，那裡是老舊棚戶區，三條主巷縱橫交錯，支巷像毛細血管般蔓延出二十多條，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
“把社群的平面圖調出來，標註所有監控盲區。”他抬頭時，目光掃過在場的三十多名警員，“從現在開始，分成六個小組，每組配備兩名社群網格員，重點排查獨居老人的空置房、廢棄倉庫和地下室。”
“李隊，有新發現。”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外勤組的小劉舉著手機衝進來，螢幕上是剛收到的協查通報，“城郊的廢品回收站老闆說，昨天傍晚見過一個穿工裝靴的男人，買了兩箱礦泉水和一堆速食，付的現金，帽簷壓很低，說話時總往巷口瞟。”
李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位置！”
“就在紅光社群東巷口，距離我們標註的可疑區域不到三百米！”
會議室裡瞬間響起桌椅碰撞聲，警員們抓起身旁的對講機和警帽，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
李闖抓起牆上的戰術背心套在身上，拉鍊“嘩啦”一聲拉到頂，餘光瞥見刑敬站在窗邊，正對著手機低聲說著什麼，側臉在月光裡顯得格外沉靜。
“刑局，有新線索了。”李闖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您放心，今晚一定有進展。”
刑敬轉過頭，眼裡的紅血絲比昨天淡了些，他拍了拍李闖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注意安全，白曼莎手裡可能有槍，陳鋒熟悉我們的抓捕戰術，別太過輕敵也別讓兄弟們受傷。”
“是！”李闖立正敬禮，轉身時撞翻了身後的檔案架，紙張散落一地，卻沒人彎腰去撿。
所有人的腳步都朝著門口，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響像密集的鼓點，在走廊裡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會議室的燈還亮著，螢幕上的監控畫面定格在兩個黑影鑽進管道的瞬間。
刑敬彎腰撿起最上面的紙，是白曼莎的檔案，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紅色旗袍，嘴角噙著笑，眼神銳利得像淬了毒的刀。他對著手機那頭說：“蘇廳長，李闖已經帶隊出發了，您放心，我們市局會盡快給您出一份滿意的答案，最後，恭喜您成為黑龍省副省長。”
窗外的警笛聲突然劃破夜空，一輛輛警車魚貫駛出市局大院，紅藍交替的燈光在牆面上流淌，像一道道永不熄滅的正義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