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陳先生也是鞋匠,難道我連他也要一起小心了?為什麼他自己身為一個鞋匠,卻還要說出讓我小心鞋匠的話來?而且,既然他們知道我要小心鞋匠這件事,那就肯定知道其中的內幕,為什麼他們都不願意告訴我為什麼要小心鞋匠?俗話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既要知其然,也必須要知其所以然。但是他們這種就只告訴我必須去怎麼做,完全都不告訴我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本身就不是一件可取的事情,更別說讓我儘量做到小心鞋匠這件事情了。
如果他們告訴了我為什麼要小心鞋匠,那麼我在遇到鞋匠的時候,我就可以很好的利用他們給我講的那些原因去避免被鞋匠發現。可是他們根本就不是這麼想的,他們只是把我當一個牽線木偶,說往哪兒走我就該往哪兒走,根本不需要知道我為什麼要讓這邊走。按照張哈子的口頭禪,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我,那就是,哈挫挫!
雖然我從來沒有說過,但其實我的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抱怨的,畢竟他們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著相同的話語,以至於我現在連從事鞋匠職業的人都變得有些莫名的恐懼起來。在重慶的時候,我路過路邊那些補鞋修鞋的小攤的時候,都會刻意的繞道走。
就是因為我不知道到底哪些修鞋補鞋的商販是真正的鞋匠,所以我便一棍子打死,把他們全部認為是鞋匠,既然是鞋匠,我就要繞道走,因為他們都說我要小心鞋匠。
有那麼一剎那,我似乎覺得我的生活變得何其可悲起來。原本好好的在讀大學,學習成績也還不錯,只要專心畢業,在讀個研究生,就能去一些國文研究機構一輩子混日子等到老死就ok了,可是這簡單的平凡再也不見了,我甚至連一個真正的人都不是,而是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沒錯,東西!
於是我問那人,人不人鬼不鬼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那人又自顧自的嘬了一口茶,看上去對於這個問題很是平靜。果然,他講,你問滴這個問題,我二十歲那年第一次問我自己,但是沒得答案。二十五歲,我又問我自己,我認為我找到了答案。三十歲那年,我重新下定義,認為人不人鬼不鬼就是介於陽人和陰人之間的,既不是人也不是鬼的存在。
他吹了吹茶杯上的茶葉,然後抿了一口茶,接著講,四十歲那年,我認為人不人鬼不鬼就是陽人死老之後,身體不壞,魂魄被禁錮在屍體裡面,以一個陽人滴姿態活到到起,只要那個施展匠術滴人不死,那麼這個不人不鬼滴人滴身體就不會壞,魂魄就會一直禁錮到身體裡面。
他再次喝了一口茶,講,這個想法我一直堅持到了五十三歲,直到去年,我才突然想明白,為麼子一定要糾結這個定義?陽人也好,陰人也罷,哪怕是人不人鬼不鬼也好,既然哈存在到這個世界上,那麼就不要想啷個多,好好滴活到當下就可以老。如果你真滴想要曉得這個是麼子東西,那麼我可以告訴你,這個東西就是你自己!
聽完他的解釋之後,我對人不人鬼不鬼這個東西有了大致的瞭解。拋開他最後那條類似佛家超脫了自我的感言以外,我認為他四十歲那年的定義應該是最接近真實定義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是不是說明,我和張哈子的爹老子一樣,很多年前其實也已經死掉了?但是我爺爺把我的屍體給完整的儲存了下來,然後又用匠術把我的魂魄禁錮到我的屍體裡面,這樣就和張哈子的爹老子一模一樣的人了?所以,我以前應該也是和張哈子的爹老子一樣,不會走只會跳,後來我爺爺給我穿了一雙陰鞋,然後我才能走路?
而且張哈子的爹老子之前不就說了嗎,我和他是同一類人,那麼是不是可以得出結論,張哈子的爹老子之前經歷過的事情,也是我以前經歷過的,只不過他還記得,但是我卻忘了。
張哈子的爹老子,也就是坐在我面前喝茶的這個臉色鐵青的男人,如果僅僅只看面孔,確實恐怖的嚇人。但是從他的言行舉止和喜好卻能看出,他生前一定是一個十分優雅紳士的男人。就是現在,他似乎也已經看透了生死,整日待在這個無人問津的地方種茶喝茶,很是悠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