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只能跟著進去,進屋之後,他點亮一盞煤油燈,擺放在桌上,然後招呼我坐下,他自己則去倒了一杯熱茶過來。他講,這麼多年來,除了我,你是第三個來這間屋子滴陽人。
我私下細細數了一下,張漸老爺子肯定算一個,我是第三個,那麼第二個人是誰?我問他,他講,你之前見過,他現在划船渡人去老。
我講,是船工伯伯?
他點頭,講,我曉得你很想曉得五十年前滴事情,但是那年我才四歲,我也不和你打哈哈,那年滴事情,我記得滴不多,只曉得那個時候每天我看到滴都是我娘在哭,然後是我爹老子每天讓我睡到棺材裡頭,就算是我啷個求他,他都不願意讓我出來。後來我才曉得,那個時候我中老木匠滴釘頭七箭,只有躲到棺材裡面,才能多活幾天。----你喝茶嘛,這是我自己種滴茶,不比你們老家那邊滴茶味道差。
說著他就嘬了一口茶,很是陶醉的樣子。我也試著抿了一口,說實話,確實不錯。在我們家鄉那邊山上都種滿了茶樹,家家戶戶都有屬於自己的茶樹。我記得我爺爺以前就很喜歡炒茶,然後還會泡給我喝,當時那個時候覺得茶苦,就不愛喝,我爺爺當時老愛對我講,喝茶嘛,和做人一樣,先苦後甜,你個小娃娃以後就會懂咯。
那人喝完茶後就繼續講,我當時以為我一直要睡到棺材裡頭,後來有一天我爹老子對我講,以後可以不用睡棺材老,我當時高興壞老,一直蹦一直跳,跳著跳著我突然發現我竟然不會走路老,要到哪裡去只能跳著走。吃飯滴時候,我才發現,我夾滴菜送不到我滴嘴巴里面。從那天開始,我爹媽就不准我出門老,也不准我和其他同齡人一起玩。我當時不理解,後來我才曉得,我和他們都不一樣。
我問,人不人鬼不鬼?
他點點頭講,你和我,是一類人!都是人不人鬼不鬼!
對於這一點,我已經有了心裡準備,只是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怎麼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身上除了腳下的那二十三雙陰鞋,似乎就沒有其他與眾不同的地方了啊。至於招陰,這不就是那二十三雙陰鞋的附加效果麼?
我問,我看你現在可以走路啊。
他講,這哈要多虧老你爺爺洛朝廷。
我詫異的問,你認識我爺爺?
他講,這間屋子滴原主人就是你爺爺滴,後來他走老,這間屋子才交給我住。
如論如何我也沒有想到,我爺爺家竟然是這間屋子的第一位主人,而且,按照他的講法,我爺爺才是第一個來這間屋子的陽人,那麼也就是說,張漸老爺子都沒有來過?!
這怎麼可能,張漸老爺子不是他的親爹嗎?難道這麼多年來,他都沒有來看過他的兒子嗎?
但是這畢竟是他們家的私事,我不好過問,於是我問,我爺爺當年是怎麼讓你可以走路的?
他講,之前我也不曉得,後來我慢慢猜意識到,應該是你爺爺當年給我穿老一雙孩子。
我問,陰鞋?
他講,這個我也不曉得,畢竟我不是鞋匠一脈滴,我們張家和鞋匠一脈不是很對付,所以我不是很懂。
我問,他一共給你穿了幾雙?
他講,就一雙啊,怎麼老?
我搖頭講,沒什麼。
我看見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後對我講,我曉得你這些年肯定遇到很多詭異滴事情,你也莫怕,我們滴體質就是這樣,比較招陰。你滴那些事和我這些年遇到滴事比起來,肯定都是小兒科。哦,對老,你爺爺給你講過要注意滴事情沒得?
我問,要注意麼子事?
他喝一口茶,然後放下茶杯,很是嚴肅的對我講,你爺爺當年叮囑我,一定要小心孩匠。我想,他反覆給我強調這件事,肯定也是希望透過我滴口,對你講出這句話。記到起,要小心孩匠。
小心鞋匠,又是小心鞋匠!
這話已經不是我第一次聽見了。第一次聽到要我小心鞋匠的話,是從王二狗的口中,然後又從陳先生口裡,之後我替大伯轉身之後,又親耳聽到我爺爺說過這話,最後是張哈子,他也說過這話,為什麼他們都說要我小心鞋匠?難道僅僅就是因為我腳下穿的有二十三雙陰鞋麼?
可是,我腳下的陰鞋對於一個鞋匠來說,並不是什麼珍貴的東西。但凡是鞋匠,哪怕他是一個技術十分低劣的鞋匠,他自己也一定能夠做出一雙陰鞋來,根本沒必要覬覦我腳上穿著的這些陰鞋。既然如此,為什麼他們一個個都要我離鞋匠遠點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