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胡應臺放下茶碗,盯著自己的筆記本。
“這制定國策,有如種樹,只要保證主幹向陽,枝節問題就靠花匠裁剪,其實只要度過了幼苗期,它就能自行生長,終成建木。
皇民土地策,上承三代之治,紹繼太祖理政精神。臣認為其得有五:其一,昭明天下,地為國本,不可謀為私產。
其二,以皇家田莊、諸藩膳地、勳貴賜田及衛所屯耕開創天下整治之先基,公心天理昭昭,士紳富民亦無話可說。
其三,明確天下土地歸於陛下,即是明確賦稅法理,清查田畝、隱戶,解國家財稅之弊,重振朝廷綱紀,開啟天下公忠。
其四,禁絕土地買賣,打擊土地兼併,確保耕者有其田,使天下人皆有產。天下人皆有產則天下治也,天下治則萬民安,萬民安則百業興,百業興則國家盛。
其五,皇民唯稅與兵役,諸稅合一,苛捐徭役皆廢,皇民義務兵護國保家,忠誠敢戰,紀律嚴明。其忠誠不可動搖,天下無論何人敢廢皇民策,皆為其敵,皆可殺!”
胡應臺逼逼賴賴一大堆,群臣都是沉默無語,但最後“皆可殺”三字一落,所有人才恍然驚醒。
是啊,新六衛和山東兵的基礎皆已經漸漸替換為皇民義務兵,這種兵今年冬天還要在全國皇民鄉里徵召,他們和傳統衛所兵最大的不同就是皇民策保障了他們利益。
要動皇民策,先問問他們答應不答應。有他們存在,山東已經試過了,都翻不起來浪花。到時恐怕就不是朱慈炅要強買土地了,是他們要鼓譟消滅地主了。
有些東西,給出去容易,想再收回來,就難了。
有人神色複雜的看著朱慈炅,不愧是小魔帝,這個結果,朱慈炅一定事先就知道。所以就算不時有人冒出雜音,他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要想對抗這個力量,至少要先搞一波大裁軍,溫水煮青蛙,緩慢消滅瓦解這股新的既得利益集團。
可惜,大明現在四處開戰,生怕兵力不足,誰敢提裁軍。
雖然南刑部和大理院現在已經開始有點相看兩厭,互相都覺得對方不是東西了,但大理院尹張延登和胡應臺的私交還是很好的。
皇民策在山東施行,張延登當然響應,首先作為表率,把自家的地賣給了朱慈炅。當初,在他看來,這些土地按照就近原則也是分給他家族無地的那些人。
這不出他的意外,但秋收過後,這些旁支族人開始不賣宗族的帳了,孝水澄清不靠他張延登了,那怕他自詡漢儒伏生同里也沒用。(注:孝婦河過境張延登老家山東鄒平。)
張延登當然是清官,但這個清官現在有點經濟危機了,家裡供不起一位大清官了,不但如此,還問他要錢。
現在朝廷俸祿雖然增加了,可張延登從來不收禮,不收什麼炭敬冰敬,養廉銀他肯定沒有問題,可不是還沒有退休嗎。
太祖誕辰的祭祀補貼發下來,張延登才還完定製馬車的費用。
他跟胡應臺交好,其中一點就是看中了胡應臺《通報》專欄作家的本事,寫篇文章按字數算,胡應臺的稿費收入比他的俸祿還高三四倍。
他自詡自己的文章水平比胡應臺高多了,但偏偏《通報》寧願用胡應臺那俗語寫成的文章,也給他退稿。
《朕問》稿費倒是更可觀,也更認可文采,可《朕問》的政治屬性太強,它就不是個賺銀元的地方。他身為大理院尹,不能隨便投稿的,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
看看一臉無辜坐在會議室最後的崇王爺吧,這就是隨便給《朕問》投稿的後果。
張延登輕撫長鬚。
“大司寇說得好,老夫也非常認可。不過,崇王提到的這些枯枝敗葉,還是需要裁剪的。我覺得我們要堅持皇民策的根本原則不放,補充完善一些政策法規。我也有些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