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虎皮鳳爪(十一)
驪山上的小道訊息在民間傳的沸沸揚揚,午食過後歇息的空檔,溫明棠同湯圓才從乾果鋪子裡出來,就看到對面街頭幾個百姓蹲在那裡唾沫橫飛的說著驪山上的事。
“那些人啊……一夜之間都沒了,也不知道是跑了還是被火藥炸的屍骨無存……”
湯圓掏了掏耳朵,對溫明棠道:“這些天這等胡亂揣測的小道訊息都快聽膩了!”小丫頭說道,“聽他們吹的是天花亂墜的,可都是‘聽說’‘我猜’的,這同編故事有什麼兩樣?”
溫明棠點頭,正要說什麼,幾騎快馬從街頭飛奔而過,馬蹄濺起的塵土高高揚起,讓人下意識的向後退去,待到揚起的塵土落下之後,溫明棠才道:“又有信使過去了。”
尋常信使是不趕時間的,而若是趕時間就要請專程的快馬來送信了,這等快馬送一趟信的價錢可不便宜,方才過去的那些插了支‘御’字旗的更是如此了,這是皇城那裡出來的,比起尋常人的快馬來更是不同。
比起那些道聽途說來的不知真假的小道訊息,這飛奔而過的快馬才是真正的,不需要揣測,便可以直接證實的訊息。
“邊關打仗求增兵呢!”溫明棠說著,下意識看了眼街道兩邊熱鬧的食肆、酒樓、風月樓等吃喝玩樂的地方,“長安城裡少幾個蹭飯吃的質子濺不起什麼水花,可邊關那裡卻是熱鬧的都能掀起巨浪了。”
“人活著時也沒見關切過什麼,說的難聽些,那些質子可都是長安這裡一口飯一口湯的養大的。”湯圓說道,“人死了,一個個嚎的震天響,悲慟不已,嚷嚷著要為王子報仇,更滑稽的還是都嚷嚷著死的質子可是要繼承自家王位的,是未來的王什麼的。”
雖然還是個半大孩子,可耳濡目染之下,湯圓也漸漸開始摸透這俗世之中不少藏於水面之下的規則了。
“給死人封個王什麼的一貫大方的很,一點不吝嗇!可活人要是想要那個王位,那便叫他們連家都回不了,只能在長安打秋風。”小丫頭撇了撇嘴,哼道,“真是花花世道人騙人。”
溫明棠沒有插嘴,等到湯圓話音落下,才伸手摸了摸湯圓的腦袋:“我們湯圓也慢慢懂了。”
“看得多了,再笨的人也懂了。”湯圓將手裡剝好的核桃遞給溫明棠,“反正都是藉口。那些質子死了,正好叫他們立個名目,名正言順的質問要說法,要好處罷了。”
“是啊!都是名目罷了,那巧立名目的背後就是想要藉機充盈自己的荷包。”溫明棠說著,聽一旁的湯圓“哼”了一聲,道,“就跟張俊兒張秀兒拿趙司膳做筏子,打著‘照顧趙司膳親戚’的名義收錢一個樣?”
溫明棠笑了,點頭道:“要真是‘照顧趙司膳親戚’,又怎麼可能不同趙司膳打一聲招呼?”
“要真是‘照顧趙司膳親戚’,又怎麼可能在趙司膳都說了‘不需要’的情況下,強行裝傻充愣當作沒聽到,不理會趙司膳的‘不需要’,強行把人弄進家裡?”湯圓接話道,“照顧趙司膳親戚卻不問趙司膳的意見,強買強賣算什麼意思?”
“自然是想要鑽這空子要好處了。”溫明棠笑道,“畢竟那兩個平日裡又不是什麼愛收留旁人的大善人,連相較人而言不吃多少東西不費多少心思的的小貓小狗都不曾收留過一隻,更何況收留一個大活人了。”
“我當時還沒反應過來,看趙司膳同張採買難看的臉色,以及兩人當著張家爹孃同四鄰街坊的面補了少拿的銀錢,還在發愣怎麼回事呢!”湯圓說到這裡,捂唇笑了,“直到阿丙悄悄推了我一把,讓我看張俊兒張秀兒的臉色,我才發現趙司膳同張採買給錢了,這兩人的臉色卻難看的不像話。”
“一張嘴再甜,跟抹了蜜似得,到底那麼多年了,再傻的人,只要不似張家爹孃那般‘看自家兒女哪兒哪兒都好’的,旁人心裡其實都明白的,”溫明棠說道,“看四鄰街坊那微妙的表情就懂了。”
“是呢!”湯圓笑道,“我回過神來之後還擔心趙司膳、張採買被張俊兒張秀兒擺一道,被他兩個以‘見外不拿他們當自己人’這等看似‘貼心一家人’,實則投機取巧的謀利話語推拒了兩人給的銀錢,強行給趙司膳他們編了個人情債栽到頭上呢!”
“怎會?”溫明棠聞言,笑著對湯圓說道,“你當時去了茅房,趙司膳、張採買兩人一邊在張俊兒張秀兒開口前直接將錢以‘不能叫爹孃吃虧’的理由給了張家爹孃,一邊冷臉罵起了童家父子,說‘扒皮黑心肝,要找扒皮理論去!’”
一聽這話,湯圓樂了:“這一理論豈不要穿幫了?童家父子可不會替這兩個背黑鍋的!”
溫明棠點頭:“那兩個聽了當即就不吭聲了,知曉這所謂‘照顧趙司膳親戚’的名目立到這裡只能打住了,不能繼續打著趙司膳的名義折騰下去了。”
“若真叫他倆個將‘照顧趙司膳親戚’的名目拿捏在手裡,那趙蓮碗裡多一個雞蛋也會成為他們為‘照顧趙司膳親戚’吃的虧,這虧既是為‘照顧趙司膳親戚’吃的,那這人情賬自都堆在趙司膳頭上。”溫明棠說道,“這兩個慣會這一套,叫他們手裡拿了一堆趙司膳的人情賬,總有拿出來要趙司膳還人情的一日。”
“屆時,在裡頭添油加醋的,趙蓮吃了一個雞蛋,到他們同四鄰街坊吹噓時就成了兩個雞蛋,再到往後讓趙司膳還人情時,指不定成了三個雞蛋。”湯圓說道,“劉寺丞說了呢,說時間似流水,能將很多賬衝的面目全非,模糊不清的,到時候,賬面多少皆成了他人一張嘴的數目。有些人人品好,‘算了算了’的少算些或者如實說,有些人人品差,便多添了不少,從中吃利息,精的很。”
溫明棠聽到這裡,笑了,低頭看向湯圓:“我們湯圓果然是懂得!”
“聽的多了自然懂了,”湯圓眉心蹙起,小臉擰成一團,“不過有些人有些事聽的再多,下次聽來照樣忍不住搖頭的。”
這話毫無疑問,指的是張俊兒張秀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