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小飯堂》第1014章 醉蝦、醉雞(十)(2)

作者:漫漫步歸·19天前

有一茬沒一茬的聊了兩句廢話之後,張秀兒出門去見那個賣香火的了,直到張秀兒走了,張俊兒才緩緩蹲了下來,凝視著那尊精細美麗的娘娘像良久之後,才開口,喃喃道:“你當真是觀音娘娘麼?”

“狐仙……也是自你來了家裡之後才出現的。”張俊兒說道,“我曾同秀兒開過玩笑的,說這長安城裡最靈驗的狐仙……怕是隻有劉家村那一尊了,我記得那尊狐仙並不似尋常人印象中的狐媚模樣,而是一副端莊大方的姿態,聽聞是那個扒皮善人讓人循著坊間常見的觀音娘娘的端莊大方、寶相莊嚴雕刻的。”

“那扒皮善人不止喜歡用邪氣的去摹仿那正氣的,惡的去摹仿那善的,就連狐仙也要去摹仿那普度眾生的觀音娘娘,實在是太喜歡用這一套裝模作樣的路數了。”張俊兒說到這裡,頓了頓,一雙眼中浮現出一絲冷意,他看著面前的娘娘像,道,“趙蓮她……從來沒說過你是觀音娘娘,從來只叫你娘娘。”

“狐仙娘娘也是娘娘呢!”張俊兒說到這裡,站了起來,垂眸看著面前這尊娘娘像,“這般一想,再看你的樣子同外頭所見的觀音娘娘不同好似也不奇怪了,因為你從來不是觀音娘娘,你是狐仙娘娘。”

那般警惕、小心著不斷敲打張秀兒對狐仙這等事要謹慎,莫要胡亂招惹亂請神,那狐仙齋狐婆因為做的是紅娘的活,沒有搗鼓那些神神鬼鬼的施咒法術什麼的才被他首肯張秀兒去接近的狐仙齋。

卻不想他那般謹慎小心的環顧四周,卻燈下黑的漏了自己身邊了。渾然不知那狐仙娘娘早已光明正大的進了自己家裡,還堂而皇之的受起了他同張秀兒的香火。

“其實……若換了素日里,被我發現你是狐仙娘娘我是會把你送出去的。”張俊兒說著,瞥了眼趙蓮的屋子,“可我現在送不出去。”

這個家裡眼下吃用開銷全是趙蓮養著,雖然出錢的不是趙蓮,是那扒皮父子,可打著的卻是趙蓮的名義,若沒有趙蓮這個立在中間的名目,扒皮父子又怎會出這個錢?

銀錢的事是一方面,雖說大兄也會補貼,可一則兄嫂手頭的銀錢為買宅子花的差不多了,二則那兩人還在要孩子,自是不大可能似未成親前那般補貼了。

當然,硬著頭皮讓兄嫂養也不是不成,可他和秀兒那麼多年早被‘打小聰明’四個字綁到了那麼高的位子之上,連丟了活計的事都不敢同人說實話,直接讓兄嫂養這件事要做起來到底是有些下不來臺的。

其實,若只是有些下不來臺的話,實在想下來也不是不行,臉皮夠厚就成了。可看著每一日出門得意不已的張秀兒,再想到自己無人問津的事,‘笑貧不笑娼’這句話這些時日反覆在自己心頭浮現,那把不甘的邪火確確實實是燒起來了,又或者,其實一直都在他心裡不溫不火的燒著,若非如此,先時也不會相中里正家閨女了。

“你或許還當真有些靈驗的,叫我既不能也不想把你送出去了,因為如此靈驗的你或許才會當真助我得償所願。”張俊兒說著,抬頭復又看向趙蓮的屋子,“你讓我這些時日不斷感受到了‘笑貧不笑娼’這句話的份量,讓我捨不得把你送出去了。你這娘娘果然靈驗又邪性,難怪會被那扒皮善人選中呢!”

“左右將娘娘請進來的也不是我,是趙蓮私自帶進來的,照著那些神棍的說法,真出了什麼事,那也該反噬到始作俑者的趙蓮身上,同我無關。”張俊兒說到這裡,低頭再次看向娘娘,“趙蓮只說你是娘娘,我等將你當成了觀音娘娘她也未說破,說她刻意不點破也不為過,果然是好一朵無辜的白蓮花!”

“我不知道這件事,不知道你是狐仙娘娘,因為趙蓮只說你是娘娘,沒說破。請神的是趙蓮,不是我,我從始至終,什麼都沒做。”張俊兒說到這裡,喃喃道,“我是無辜的,對不對?”

日光落到那院子裡的娘娘像一側的臉上,那低垂著的眼瞼在日光的沐浴之下似是睜開的,而另一側隱在暗處的低垂著的眼瞼看起來卻似是閉著的,並未睜開。

一隻眼睜一隻眼閉、端莊大方、寶相莊嚴的貴人娘娘就這般站在那裡,翻騰的裙襬之上是畫上去的的蓮花圖紋,觀音娘娘是足踏蓮花臺,這貴人娘娘卻是直接在裙襬上畫了個蓮花臺,明明是大白天的,可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幕,卻讓轉身正欲離開的張俊兒倏地生出一股古怪微妙之感。

摸了摸自己狂跳的眼皮,張俊兒舒了口氣:“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果然還是少沾染的好!恁地怪怪的。”他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不過還好,我沒有請神,也沒做什麼,請神的是趙蓮,進狐仙齋尋狐婆的是張秀兒,我只是在一旁幫著張秀兒看了看,什麼都沒做。”

“往後……也不會再沾染張秀兒同狐婆的事了,畢竟同我無關呢!”張俊兒喃喃道,“真有什麼人做小動作,那也是官府該做該查的事,同我這尋常人無關。哪怕我是張秀兒的胞兄……張秀兒又沒將狐仙齋、狐婆牽線的那些男人們手裡的錢送到我這裡,我沒拿這些東西,張秀兒的事自是同我無關,牽連不到我身上的。”

看著那貴人娘娘像前的香爐裡張秀兒插上的未燃盡的貴人香旁自己上的香,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通之後,張俊兒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據說這種神神鬼鬼之事最是講究契約了,又想起那生財有道、叫他羨慕的童大善人的過往,外頭都在傳他曾經也是神棍,神棍改行經商,據說也是講究極了契約的。

若不講究遵守契約,也不會在一眾鄉紳中博了個‘善人’名頭了。

按說這等守諾之事本該是好事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攤到這姓童的身上便總讓人覺得怪怪的,有種說不出來的微妙之感。

……

看著被算命先生隨手拿捏在手裡的一尊神像,粗粗一眼掃去,寶相莊嚴的女子模樣,只是算命先生那拿捏神像的姿態好似在把玩文玩玉器一般隨意極了,才上樓的書齋東家見了,隨口便道了句:“你怎的將觀音像拿捏在手裡把玩了?這可不興把玩。便是不信鬼神的,看在‘普度眾生’四個字的面上,也不會這般做的。”

“連你都一眼瞧上去將它當成觀音了,看來它還當真挺像觀音娘娘的。”算命先生聞言,笑了,將手裡那尊神像擺在了案几上,“不過這不是世人常見的觀音娘娘,而是那姓童的特意尋人做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慣會裝傻充愣,看起來寶相莊嚴,生的一副端莊大方模樣,卻蓮花畫上身的狐仙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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