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和為貴嘛。”他緩緩道,“若是美國內戰真分出了勝負,無論北方還是南方贏,都會誕生一個更強大的美利堅。可若是這場仗以和談收場……”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在桌面上。
“那才是真正的失敗。”
“親愛的維多利亞姐姐:
願主的平安與你同在。
當我站在天京的城牆上眺望西方時,總想起姐姐在白金漢宮花園裡散步的身影。我們雖相隔萬里,卻都在思考同一個問題——這個世界的未來,究竟該由誰來主宰?
姐姐,您可曾想過,大洋彼岸那個正在流血的國度,或許將成為大英帝國最大的威脅?美國內戰表面上是奴隸制之爭,實則是國家形態之爭。若北方獲勝,一箇中央集權的工業怪獸將橫空出世;若南方獨立,分裂的美國將永遠無法挑戰英國的霸權——這本該是最理想的結果。但如今,林肯政府正在用戰爭鍛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聯邦:統一貨幣、統一軍隊、統一稅收。這樣的美國,會比當年反抗英國的十三殖民地危險百倍。
您還記得‘門羅主義’嗎?‘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這句話的潛臺詞是‘美洲終將是美國人的美洲’。他們覬覦加拿大已久,1861年還曾派兵強佔聖胡安島。若讓這個‘天選之國’完成工業化,不出三十年,整個南北美洲都將成為他們的後院。到那時,大英帝國的米字旗還能在加拿大飄揚多久?
姐姐,我有一個提議:由您出面調停美國內戰。讓南方保留‘州權至上’的體制,讓奴隸以‘農奴’名義繼續存在,將聯邦關稅永久鎖定在20%。這樣的和平,才是真正的勝利——一個永遠無法團結的美國,才是對英國最有利的美國。
您忠誠的弟弟
羅耀國
1862年12月於天京”
維多利亞女王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放下那封羅耀國親筆書寫的英文信,拿起青花骨瓷杯抿了一口絲滑的奶茶。
“親愛的阿爾伯特,你怎麼看?”她轉向正在擦拭眼鏡的丈夫,“這個‘黃禍’的提議倒是有趣。”
親王將眼鏡架上自己的鼻樑,漫不經心道:“我更關心的是,‘黃禍’和‘美禍’,哪個更可怕?太平天國已經控制了除甘肅、西域之外的整個中國,而他們的蒸汽機產量去年增長了四倍.”
“但黃種人永遠不可能真正威脅到白人世界!”維多利亞突然提高聲調,她放下了青花骨瓷杯,又拿起了羅耀國的書信,“美國人才是心腹大患!那些清教徒的子孫,血管裡流著叛逆的血。如果讓他們統一強大起來”她攥緊信紙,指節有些發白,“他們也許會支援另一個克倫威爾來顛覆我們的帝國。”
一直沉默的卡爾·摩爾突然笑出聲來。這位留著大鬍子的王室顧問已經結束了駐朝鮮天國公使的任期,重新回到倫敦,並且開始撰寫他的《東行漫記》第二部,並且開始總結他幫助朝鮮天國建立“沒有資本家的工業化”的經驗和教訓。
“陛下,您這位‘弟弟’犯了個致命錯誤。”摩爾笑道,“他以為控制金銀就能扼殺一個工業國,卻不知道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黃金,而是能用黃金買到的商品。”
已經知道“摩爾”是“赤色幽靈”一員的阿爾伯特親王眉頭一皺:“卡爾,你是說.”
“假如明天倫敦所有銀行的金庫都被搬空,但只要曼徹斯特的紡織機還在轉,伯明翰的鍊鋼爐還在燒,大英帝國還擁有全世界最強大的海軍和最遼闊的殖民地,英鎊就依然是英鎊。”摩爾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可如果工廠停產,農田荒蕪,皇家海軍不復存在,哪怕地窖裡堆滿金磚,”他忽然站住,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這些金屬只能用來給大英帝國裝修墳墓!”
維多利亞鬆開了羅耀國的信,沉吟道:“失去工業,就會失去帝國”
窗外,泰晤士河上的即將遠航的“勇士”級鐵甲艦的汽笛聲隱約可聞。
“所以你認為羅耀國的計劃”阿爾伯特親王道。
“註定失敗。”摩爾掏出手帕擦拭鏡片,玻璃上倒映著壁爐裡跳動的火焰,“美國北方有三萬英里鐵路,生鐵產量已經突破100萬噸,鋼產量突破了20萬噸,每年培養六千名工程師,還有400%的糧食自給率。就算沒有黃金、白銀做擔保,他們的綠背紙幣還是可以在美國北方境內流通——因為美國的商品需要一種貨幣來幫助它們流通,而不是有了貨幣,商品就能自己從貨架上漲出來。”
維多利亞女王的包子臉一沉:“這麼說,我們反而應該.支援北方速勝?”
“不,”阿爾伯特親王搖搖頭,“羅耀國的計劃哪怕註定失敗,我們也要加入其中,只要能拖慢美國成為一個強大的工業化帝國的步伐,對大英帝國而言就是有利的。況且.美國的內戰拖得越久,太平天國在美國西海岸攫取的利益就越多,將來就越難以割捨!未來的中美戰爭就越難以避免!”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