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這場各懷鬼胎的晚飯,終於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收場。
傭人們像是早就等在幕後的影子,剛才還不見人影,此刻顏父一放下筷子,她們便魚貫而出,手腳麻利地撤下那些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珍饈。瓷器碰撞的輕微聲響,在空曠的餐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許慎舟放下手裡的溫水杯,藉著桌沿的力道,緩緩站起身。
肺部的鈍痛感像是一塊沒化開的鐵,墜在胸腔裡。他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緩了兩口氣,等待那一陣因體位改變而湧上來的眩暈感過去。
顏汐還在跟張媽交代著給他熬藥的事,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許慎舟垂下眼簾,心裡盤算著回房後的安排。今晚這場戲演到現在,算是勉強過了關,但剛才席間許止隱那通亂咬,難保不會在顏父那個老狐狸心裡留下什麼刺。
他剛邁開步子,準備往樓梯口走。
“慎舟。”
一道沉悶的聲音從主位上傳來,沒帶什麼情緒,卻像是一道無形的繩索,瞬間勒住了他的腳步。
許慎舟身形一頓,轉過身。
顏父正坐在那張紫檀木的主位上,手裡端著那盞有些涼了的普洱,並沒有看他,而是盯著杯子裡深褐色的茶湯,眼神有些渾濁不清。
“顏叔叔。”許慎舟微微頷首,姿態放得很低。
“身體要是還能撐得住,就來書房一趟。”顏父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有些話,咱們爺倆單獨聊聊。”
站在不遠處的顏汐動作一僵,猛地回過頭。她剛想說什麼,許慎舟已經搶先一步開了口。
“是。”
他回答得乾脆,臉上甚至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遲疑或畏懼,反而帶上了一種晚輩對長輩的恭順,“正好,我也有這幾天的身體狀況,想跟您彙報一下。”
顏汐看著他,眉頭緊緊蹙起。
許慎舟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那意思很明顯:別擔心,我能應付。
隨後,他轉過身,跟在顏父身後,朝著二樓那間象徵著顏家最高權力的書房走去。每一步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都像是踩在深不見底的沼澤裡,沒有聲音,卻步步驚心。
書房的門極其厚重,關上的那一剎那,將外面的雨聲和人聲徹底隔絕。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書桌上那盞老式的綠罩檯燈亮著,昏黃的光圈打在桌面上,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陰影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檀香味,混合著淡淡的菸草氣,透著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
顏父走到書桌後的真皮高背椅上坐下,並沒有急著說話。他慢條斯理地拿出一根雪茄,剪口,點燃。
藍色的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許慎舟站在桌前三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側。他沒有坐,因為顏父沒讓他坐。在這個房間裡,只要顏父不發話,他就只能是個聽訓的晚輩,或者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後天的訂婚宴,準備得怎麼樣了?”
顏父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從胸腔裡悶出來的。
“衣服已經試過了,流程也跟策劃那邊對過。”許慎舟回答得滴水不漏,“身體方面,醫生剛才來做過檢查,只要不做劇烈運動,撐完整個儀式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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