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顏父的身子微微前傾,“剛才飯桌上,止隱雖然話說得難聽,但有一點他沒說錯。那個顧念遙,大老遠跑過來,要是說單純為了敘舊,我不信,你也不信。”
許慎舟的呼吸一滯。他知道這是第一道考題。
“顏叔叔教訓得是。”許慎舟沒有否認,也沒有急著辯解,而是露出一抹苦笑,“顧念遙來找我,確實不僅僅是為了敘舊。她想看我的笑話,也想看看能不能再利用我一次,去刺激陸璟辭。”
他抬起頭,眼神坦蕩而清冷,“但對我來說,她只是過去。一個在我最落魄的時候,選擇把我一腳踢開的過去。我現在擁有的一切,包括這條命,都是顏家給的,是顏汐救回來的。我分得清什麼是虛情假意,什麼是雪中送炭。”
這番話,他說得半真半假。對顧念遙的厭惡是真的,對顏汐的感激是真的,但所謂的“顏家給的一切”,不過是他用來麻痺這隻老狐狸的誘餌。
顏父盯著他看了許久,似乎在研判這番話裡的水分。幾秒鐘後,他嘴角勾起一抹未達眼底的笑紋。
“好。”顏父將雪茄擱在水晶菸灰缸上,身子往後一靠,“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男人嘛,誰還沒個過去?關鍵是得往前看。只要你一心一意對汐汐,一心一意為顏家辦事,顏家絕不會虧待你。”
緊接著,顏父話鋒一轉,開始了那種慣常的畫大餅。“你也知道,阿鴻雖然守成有餘,但進取不足。我這一大攤子家業,以後還需要個有能力、有手段的人來幫襯。我看好你,慎舟。只要這次訂婚宴辦漂亮了,有些核心的業務,我會慢慢交到你手裡。”
許慎舟臉上適時地露出“受寵若驚”和“感激涕零”的神色,連連點頭稱是。但他放在身側的手,卻早已無聲地攥緊,掌心裡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是以前,這番話或許算是個結束語。但今天,許慎舟的直覺告訴他,這不對勁。如果只是為了敲打顧念遙的事,顏父完全可以在剛才飯桌上當場發作,或者讓顏鴻來傳話,沒必要特意把他叫到書房,還鋪墊了這麼多“推心置腹”的廢話。
真正的刀子,還沒亮出來。
“對了。”顏父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變得極其隨意,“前兩天聽幾個做外貿的老朋友閒聊,說是F國那邊最近有股新資本要進江城。叫什麼......‘雲啟’?”
那兩個字一齣口,許慎舟的心臟猛地一縮。就像是被人毫無預兆地在胸口捶了一拳。
他極力控制著面部肌肉,不讓自己露出一絲破綻,但指尖還是不可抑制地顫了一下。
雲啟。那是雲錚在海外的公司。
“聽說這公司的老闆很年輕,姓雲。”顏父放下茶杯,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死死鎖住了許慎舟的臉,“你在F國待了那麼多年,圈子也不小。這個雲老闆......你應該聽說過吧?”
來了。這才是今晚這道“傳喚令”的真正目的。顏父根本不在乎什麼顧念遙,他在乎的是可能會威脅到顏家利益的新勢力。
許慎舟的大腦飛速運轉。說沒聽過?不可能。雲啟在F國聲勢不小,他在那個圈子裡混,說不知道太假。說很熟?那是找死。
“聽說過。”許慎舟穩住呼吸,臉上露出一絲回憶的神色,“那個雲老闆叫雲錚,做風投起家的,手段挺狠。我在幾次商業酒會上見過他,不過沒說過幾句話。”
“是嗎?”顏父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許慎舟的神經上。“我怎麼聽說,你們倆......好像還有些淵源?”
顏父身子前探,那種壓迫感瞬間逼近,“有人跟我說,當初你在F國最難的時候,有一筆不明資金幫你度過了難關。那筆錢的源頭,好像跟這個雲錚有點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