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京禾的秋風颳得又乾又硬,像是一把沒有開刃的鈍刀子,在人的臉皮上反覆來回地銼。
南郊那條平時總是停滿豪車的巷子,今天依舊冷清得邪門。雲間客那兩扇硃紅色的漆木大門死死閉合著,門板上的銅釘蒙了一層灰。臺階兩旁的石獅子底座堆滿了枯黃的落葉,踩上去發出一陣乾澀的碎裂聲。
許慎舟靠在一輛黑色轎車的車門上。他身上穿著一件單薄的深灰色風衣,領口敞開著,任由冷風往脖子裡灌。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扇大門。
整整四天了。
他每天下午都會讓許家的司機把他送到這個路口。他親自走到門前,去敲那扇根本沒人回應的門,去問街角掃地的大爺,甚至去翻看門縫裡塞著的那些外賣小廣告。
一無所獲。
雲錚和這座古色古香的宅子一樣,像是被人用一塊巨大的黑布徹底蒙了起來,連半點人氣都沒漏出來。
就在他準備把嘴裡的煙拿下來時,一輛銀白色的阿斯頓馬丁帶著刺耳的引擎轟鳴聲,直接從巷子口拐了進來,穩穩地停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輪胎摩擦青石板,帶起一陣灰塵。
車窗降下,露出許止羽那張總是掛著偽善笑容的臉。
他今天穿了一件極其惹眼的酒紅色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探出半個腦袋,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黏糊糊的關切。
慎舟。大冷天的站在這兒喝西北風呢。
許止羽摘下墨鏡,那雙狹長的眼睛在許慎舟略顯疲憊的臉上打轉,像是要在裡面找出什麼破綻。
不是做大哥的說你。你要是真想找雲老闆敘舊,哥哥我派手下那幫人替你在京禾地界上搜一圈不就行了。你看看你,每天親自跑來這閉門羹吃著,臉都快凍青了。父親在家裡知道了,該說我這個當大哥的沒照顧好你了。
許慎舟的心底泛起一陣強烈的反胃感。
他太清楚許止羽這副嘴臉背後的算計了。這輛跑車絕對不是偶然路過。這四天來,許家的眼線就像是水蛭一樣死死貼在他身上。許止羽今天特意跑來,就是想近距離看看他這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獵物,到底絕望到了什麼程度。
許家那對父子篤定他查不出任何東西。他們甚至在享受這種看他在籠子裡掙扎的過程。
一點私事,不勞大哥費心。
許慎舟拿下嘴裡的煙,手指用力將煙管揉彎。他低垂著眼皮,刻意把嗓音壓得很沉,透出一種因為連續碰壁而產生的暴躁和挫敗。
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在F國做生意講究契約,回了京禾,我倒要看看這雲間客的老闆是不是真能長翅膀飛了。
許止羽聽著他話裡的怨氣,嘴角的笑容擴大了半分。
京禾的水深著呢。有些人啊,今天還在臺上唱戲,明天指不定就得去哪個下水道里喂老鼠了。
許止羽重新戴上墨鏡,升起車窗。
別找了。早點回家。今晚廚房燉了你最喜歡的湯。
跑車發出一聲怪叫,倒車出了巷子,揚長而去。








